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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殿四周的红灯一盏盏转亮,连成一圈极薄的光冠。

风自穹顶旋下,却不掀动旗面,只把尘埃捻成细细的白粉,环着司命旋起。

白粉不是尘,是碎面具。

它们从墙角、石缝、井口、烟囱轮缘,逆流而回,像一场纸屑回潮。

碎片在他周身盘旋,先是无序,渐渐合拍,像终于听懂了鼓点。

风暴中心忽然空了一瞬——仿佛有人伸出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某个形状从“无”里扣出轮廓。

下一息,一张哭笑并置、笑纹夸张到近乎残忍的小丑面具“咔哒”一声,扣在司命的脸上。

静。

静到连火焰吞吐空气的微响都退到很远。

随后,一股无形的威压以司命为中心扩散,石面上的细砂齐齐一顿又伏下。

梅黛丝像被一柄短杖敲在膝弯,踉跄退了半步,靴跟在石缝里擦出一声细碎的尖响;

莉赛莉雅心跳漏拍,指尖抓住裙边,掌心泛出一层冷汗。

黄衣的影在他背后微微一动,不言。

枯指轻抬,像舞台监督在后台打了一个不必面向观众的暗手势。

群星听懂了提示:夜穹上,一圈又一圈的冷光自边缘向内汩汩涌动,像巨大而无声的掌声。

“白面具,”面具后的声音清澈而不带回音,像从每一面墙后同时发出,却又刚好落在耳边,“是初学者的礼貌。”

他略略侧首,让面具的夸张笑纹与两位女王的影相对,“小丑——才是神明的镜子。”

他伸手——

命运丝线从他肩后倾泻而下,细如静电,亮如星海。

每一根丝都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一张被撕了角的门票、一只握着面包屑的小手、一位弯腰收起晾字帖的老人背部、一块被重命名的街牌、一只在窗格后忽明忽暗的灯泡。

丝线交织,像把全城改装成一个巨大的乐器,弦已上紧,调性由他一指而定。

雾都的几块老灯牌在同一瞬间弹跳出新字:

首演—

钟楼里的木槌,无人,再落一记,长而亮。

声浪并不震耳,却把每一颗心的节拍往外推迟了半个半拍——然后,齐齐归位。

千百个胸腔像在同一指挥下吸气、吐气,整齐得叫人恐惧。

司命抬起戴着面具的脸。笑纹里是深不可见底的黑。他的声音像把一根丝线轻轻勾起,又无声弹回去:“别误会——我不是赌徒。”

他微顿,字句落下时带着刀锋掠过丝线的轻鸣:

“我是让赌桌出现的人。”

梅黛丝的指甲终于划破掌心,血珠被看不见的秩序按住,没有滴下;莉赛莉雅的唇色发白,像被舞台顶灯抽去了血色。

她们明白,这一刻不是“神力之败”,而是“话语权之让”。这座城已经归到另一种秩序里——一种需要签字、打孔、对号入座的秩序。

司命低下头,很礼貌,很专业,像彩排结束后向赞助人致意:“多谢二位。”

他抬手,像翻过一本已经写好结局的剧本,星海丝线随之起伏,漆黑面具的嘴角笑纹像在光里更深了一分。他的宣告既像主持词,又像判词:

“今日起,谎言有王。”

黄衣之王不语,只将枯指略略一旋——

夜空响应,群星在无形的提示声里依次明灭,像记忆被逐字点亮。

窗后的观众心跳再次齐齐错拍半拍,又迅速归拍;有人无声落泪,有人不自觉地把手里的票根攥得更紧。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件事:台词被记录,场景被固定,承认已经被归档到世界的内侧。

司命缓缓展开手心。

一张朴素的小丑牌出现在他面前,《谎言之王,虚妄的编织者,愚弄神明之人lv1》,

司命仔细眯着眼睛,只看见牌面上那一行数字,星灾值1970,以及几段词条文字,有的已经被点亮,有的还是灰暗一片。

司命手指拂过前两段词条,“言谎成真,谎言之书,真是适合今晚演出的好台词”。

“有观众承认,才叫真戏。”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像一缕白雾,“今晚,你们给了我最昂贵的一次谢幕前报幕。”

风过,旗面的金狮纹闪了一下。火光把石阶上的两道粉笔线映得更薄,像被历史的手指抚平。

司命把背挺直,像一位刚刚戴上王冠而确定分寸的演员。

他向看不见的观众席、向两位神明、向这座被重新命名的城市,做了一个从容而标准的谢幕礼。

“向见证吾之晋升的城市,致谢,承蒙厚爱。”

「编剧无需战胜世界,他只要让世界照剧本走一遍。」

「自此,谎言有王;诸神,皆观众。」——《说谎者,台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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