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呀,都叫我徐先生,这样听上去显得年轻,不过呢,我知道,自己的寿命是真不多啦。”
猛然间,庄杋心中升起一个不好的猜想,目光紧紧直视著老人。
徐仁义轻声感嘆:“我这辈子胆小怕死,唯独在延寿这件事上很大胆。我尝试过很多手段,换脑袋,换躯体,接义肢……都试过了,可无论怎么弄,我就是没法『机械飞升』,想不通这其中的门道。”
“嗯......”
庄杋没法插话,只能耐心倾听。
其他人就更听不懂古老的中文对话了,没经老板允许,他们禁止开启同声传译功能。
“小友,你知道忒修斯之船吗?”
“知道,一个古老的思想实验。”
庄杋简单复述了一下:“一艘航行了几百年的船,如果不断被维修替换,整艘船的每一块木板和部件都不是原来的了,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忒修斯之船吗?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原文意思。”
徐仁义点头:“没错,在一开始,人们想要机械飞升,思路也是这么走的,逐渐將全身的器官都替换成义肢,再將大脑里的每一个神经元都替换成电晶体。”
这时,他又咳嗽了好几声,喝口茶润肺后,继续说:“但问题来了,大家发现,大脑里有一个区域是绝对没法被机械替换的。”
庄杋想了想,不確定问:“屏状核?”
“嗯,就是屏状核。”
徐仁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与失落,“一个薄如纸片的扁平灰质神经结构,只要它被替换或损伤,原来的个体意识就会彻底消失,也就是说,人类的寿命,直接和屏状核的寿命绑定在了一起。”
他语气讥讽,像是在自嘲:“所以说,现在的人类,可以將自己改装成各种形態,將脑子摘下来装在浮空车里,装在轮胎里,盆里,都没问题,但只要谁敢打屏状核的主意,那完了,这人铁定没救,等於脑死亡。”
他满是羡慕和憧憬:“可惜啊,现在的仿生人阵营里,就已经出现最顶级的、可以媲美人类思维的仿生人了,一具具完美的硅基生命,我是真馋啊。”
“所以,你也没找到更好的延寿手段了?”庄杋抓住了重点。
“小友,我老了,也折腾不动了。”
徐仁义的目光重新落在庄杋身上,充满毫不掩饰的希望,“现在,我只剩下最后一个机会了,所以……你能帮我一下吗?”
“我要怎么帮你?”
老人的一双浑浊眼睛,映出庄杋的年轻躯体,他一字一顿,用古老言语轻声说:
“借汝躯体一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