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顾少掌门,可愿与李某同饮一杯?”
顾少安脚步微顿,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这缕声音的来源。
稍稍沉吟后,顾少安身形一闪,从过道外的窗户飘出。
夜空如洗,明月高悬,清辉洒落,将客栈屋顶的青瓦覆上一层朦胧的银霜。
夜风徐来,带着晚春特有的微凉与草木气息,吹散了下方长街残留的些许血腥与烟尘味。
屋脊之上,李寻欢已然斜坐。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淡青长衫,却依旧掩不住眉宇间的倦色与病容。
身旁摆着两个酒壶,其中一个已然启封被他握在手中,酒香隐隐飘散,指尖轻轻摩挲着酒壶,目光投向远处沉寂的保定府街巷与更远方朦胧的山影,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孤寂而萧索。
听到身后传来一闪而逝的罡元波动,李寻欢没有回头,只是提起另一只未开封的酒壶,轻轻向后一送。
酒壶平稳地滑向顾少安,力道恰到好处。
顾少安伸手接住,触手微凉。
他走到李寻欢身旁约三尺处,同样随意地坐了下来,并未急着饮酒,只是将酒壶置于手边。
“李大侠伤势未愈,不宜多饮。”顾少安平静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关切,更像是一种客观的提醒。
李寻欢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惯有的苦涩与自嘲:“无妨,这病也不差这一壶酒了。”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水,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引发一阵压抑的轻咳,他却恍若未觉,反而长长舒了口气,仿佛那咳嗽与酒意,能暂时压住心底某些翻腾的东西。
他侧过头,看向顾少安。
月光下,这位年轻的峨眉少掌门面容俊逸,神色平静无波,眼眸清澈却深邃,仿佛映着月色,又仿佛隔绝了所有情绪。
相较于自己这般暮气沉沉的“前辈”而言,顾少安身上那种蓬勃的朝气、内敛的锋芒以及万事皆在掌握的从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少掌门方才在屋内所言,字字句句,如刀剖心,却又让李某无从反驳。”
李寻欢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
顾少安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开口道:“不过让顾某意外的是,李大侠竟然也会行这种偷听之事。”
李寻欢苦笑一声:“原本只是想要传音于顾少掌门,没想到恰好听到了顾少掌门谈论李某,就没有忍住,但涉及到范大哥开口述说后面的话时,李某并没有继续听下去。”
顾少安轻轻颔首,拿起酒壶轻品一口。
劣质的酒水滑过喉咙时带着明显的辛辣感。
“对于李大侠的为人,顾某是相信的。”
听到这话,李寻欢捏着酒壶的手稍稍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