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抬头看着空中那一轮皎月,似追忆,又似感叹。
片刻后,李寻欢才再次开口:“李某这一生,自负文武双全,家世显赫,也曾鲜衣怒马,笑傲江湖。可到头来,挚爱离去,家业拱手,兄弟反目,自身更是沉疴缠身,心如朽木。”
“到了今日,回首望去,步步皆是错漏,处处受人掣肘。”
“顾少掌门年纪轻轻,却已将这江湖人心、世情利害看得如此通透,更懂得如何立身自保,不授人以柄。相比之下,李某这数十载光阴,倒像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这话说得极为坦诚,甚至带着浓重的自我否定与迷茫,让人很难相信,说这一番话的人,赫然就是在江湖中闯出“例不虚发”之名的小李飞刀。
顾少安沉默片刻,方才开口:“李大侠过谦了,江湖路不同,选择亦不同。顾某所言,不过是一家之见,立足于门派传承与自身安危的考量。李大侠重情重义,宁负己身不负他人,此乃君子之风,顾某虽不取,却也敬重。”
然而,顾少安这话看似恭维,实则却也透露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敬重,但不认同。
理解,但不会效仿。
李寻欢听出了弦外之音,苦笑更浓:“君子之风?呵,不过是优柔寡断、自寻烦恼罢了。”
随后,李寻欢话语一转道:“顾少掌门觉得,我那龙啸云大哥,我该如何处置?”
顾少安目光投向远方夜色,声音平静无波:“这是李大侠的家事私怨,顾某不便置喙。”
“若是易地而处,顾少掌门,遭遇挚友背叛、设计谋害,当如何?”
顾少安转过头,与李寻欢对视。他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冷静:“若是真正的挚友,岂会对设计谋害顾某?”
只是一句话,就让李寻欢哑口无言。
随后,顾少安继续道:“如若会设计谋害顾某的,本就不是顾某真正的挚友,不过是包藏祸心的敌人,对敌人,唯有雷霆手段,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纵有千般理由,性命相搏之时,容不得半分犹豫与仁慈。至于事后他人如何评说,那是事后之事。”
“人若死了,一切皆空。”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冰冷决绝。
这与他平日温润如玉的公子形象迥异,却更符合他作为峨眉少掌门、击杀大欢喜女菩萨时展现的杀伐果断。
李寻欢握着酒壶的手微微收紧。
“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李寻欢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闪过挣扎、痛苦,最终化为一片更深的疲惫与茫然。
他做不到。
至少现在,想到林诗音可能因此承受的痛苦,想到“兄弟相残”的名声,他依然无法下定决心。
李寻欢仰头再次灌了一大口的酒水,任由那灼热与苦涩充斥胸腹,涩然道:““看来,李某终究成不了顾少掌门这般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