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我么?」
「嗯。」
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眼神中仍旧是一片茫然。
多崎透没有继续同她对视,转而从包里取出一册本子。
是他的歌词本。
佐佐木梨子接过后,慢慢翻看起来。
上面写着诸多歌曲的歌词,干净整洁,0.5mm的铅笔笔迹,每个字符都格外端正,同他本人给人的印象如出一辙。
多崎透原本以为,她会犹豫很久。
与初次见她时不同,今夜的佐佐木梨子,她的歌声蕴含着想要宣泄的躁动。
直到她翻到歌词本的最新页。
像是从上古时代就被拓印在石碑上的文字,吹开覆盖在上面的黄沙,每个字符都回荡着令她惊心动魄的黑暗之美。
指尖触摸纤薄的纸张,能够感受到橡皮曾无处次在字符上摩擦,来来回回数十上百次,酝酿成这篇浑浊的黑字。
她杵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歌词,难以将此时此刻的心情,用言语表达出来。
"Black Birthday——————么?"
今天是11月10号,恰巧是她的诞生之日。
怀揣着满腔的孤独与寂寥,胸腔中堆积着至今为止的闷气。
这些东西交织在一起。
促使原本那个活泼开朗的佐佐木梨子,逐渐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能力。
无处宣泄,无处可逃。
倘若能用歌声来释放她的情感,也许没有比这首歌,更能让她来得痛快吧。
世界上没有绝对完美的旋律,谁都写不出那样的旷世神曲。
可若是能在最正确的时间,遇上最能触动内心的旋律,即便它有瑕疵,即便它不完美。
对于当事人来说,这就是最适配她的。
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她缓缓擡起头,将目光从歌词移到多崎透脸上。
「我唱。」
伴奏接入音箱,佐佐木梨子站在麦克风前。
周围依旧是绿化带,是昏暗的路灯,是倾斜的自行车,锁链将后轮与电线杆捆在一起,摇摇欲坠。
她的舞台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可当她的歌声配合伴奏一同从音箱内流淌而出,这一切似乎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舞台的规模并不能成为束缚她的理由。
会被囚禁在笼中的只有金丝雀,可世上总有那么一种人,能够挣脱牢笼,浴火重生。
她像是要撕裂那小小的胸腔,倾尽所有,无数情感交织而成的歌声,像是要挑战对岸的大荧幕似的。
在这即将入冬的寒风中,她的歌声,震耳欲聋。
「侵犯至此领域,随意操控舞台」
「全新记载的我的诞生之日」
「今晚感受的业火之疼痛」
多崎透站在距离她不远的位置。
不,应当说是极近。
近到能够看见她呵出的寒气,握着麦克风微微颤抖的指尖,被贝雷帽压得紧实,微微飘动的短发。
多崎透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的心情出奇的平静,平静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对于佐佐木梨子的歌声,没有表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这就是他在脑海中幻想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声音,没有一丝的偏差,仿佛是刚好嵌入锁孔的保险柜锁扭,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