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鹏王四十多岁了还没有后代,孙玉伯的后代也不靠谱。
虽然十二飞鹏帮和孙府雄霸江南,威势无量,势力蒸蒸日上,看似如火如荼,但周围明面上的大势力却并未将他们视为威胁,这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正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只待两人一死,这两大势力注定灰飞烟灭,有什么威胁?
“跟上。”南宫远淡淡的道。
车夫扬起了短鞭,马车踢踢踏踏的跟了上去。
……
虽然孙剑的速度比马车快上很多,但孙玉伯的园距离却也不远了。
所以,孙剑刚刚回家没有多久,南宫远便已到了孙玉伯的园门口。
相比于万鹏王的不好见面,孙玉伯则非常好见。
和怒气冲冲的孙剑擦肩而过之后,南宫远就见到了孙玉伯,还有他身边的律香川。
“老伯!”南宫远笑着打招呼。
“南宫兄!”孙玉伯也露出了笑容,“南宫兄今日怎么有兴来我这里,可是想要赏了?”
此时孙玉伯已经听取了律香川的汇报,知道他已经激怒了万鹏王,万鹏王必定要报复。
于是他立刻让人将孙剑召回,同时通知所有下属势力做好准备。
但是因为南宫远去了一趟飞鹏堡,导致万鹏王并没有对镇武镖局出手,所以孙玉伯并没有收到武老刀一家的尸体。
孙玉伯此时依然处在警惕期,还可以笑着迎接南宫远。
“你的园可谓江南最大,四季都有开,若说赏,当然是你这里最好。”南宫远笑道。
孙玉伯的园不仅是江南最大,也是江南最多,足有十几座园,除了春夏百盛开之外,还有专门用来秋冬赏的菊园和梅园。
“不过我今天并不是来赏的。”南宫远道。
孙玉伯微微一笑,冲着律香川挥了挥手,同时对南宫远道,“律香川回来已经跟我说了,万鹏王并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飞鹏堡一行,还要多谢南宫兄提醒帮忙。”
孙玉伯还以为南宫远是来邀功的,于是指示律香川下去为南宫远准备银票和谢礼。
律香川温和的冲着南宫远点点头,然后躬身而退。
南宫远并未阻止律香川离开,而是冲着孙玉伯摆摆手,“不客气,你是我的朋友,万鹏王也是我的朋友,我夹在中间,自然不希望你们打起来。”
孙玉伯继续笑道,“其实我也不想和万鹏王交恶。”
南宫远点点头,自顾自的坐下,“万鹏王吃了亏,迁怒于我,连杯茶都不肯给我喝,老伯你总不该吝啬一杯好茶吧?”
孙玉伯眼神一闪,接过了路过侍女手中的茶壶,亲自给南宫远倒了一杯茶,“南宫兄请!”
“多谢老伯!”南宫远双手举杯,以示敬意,然后一饮而尽。
孙玉伯盯着还在冒热气的茶壶口,然后看向南宫远的眼神闪烁,又想到了他刚刚的话。
“南宫兄又去了飞鹏堡?”孙玉伯问道。
“如果我没去飞鹏堡,此时你应该已经收到了武老刀一家的尸体。”南宫远放下茶杯。
“什么?”孙玉伯这回是真的惊讶了,“武老刀他们还没死?”
南宫远呵呵一笑,“你是不是以为他们死定了?”
孙玉伯沉默片刻,这才说道,“万鹏王并不是这么容易就服软的人。”
“你既然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做出杀他的马去恐吓他的事?”南宫远问道。
孙玉伯眉头微蹙,若有所思的盯着南宫远。
南宫远的行为表现和说辞内容,都和他印象中的大为不同,以南宫远的智慧和立场,本不应该也没能力参与到两大帮派的争斗中。
孙玉伯一边思考,一边微笑解释道,“律香川还是太年轻了,年轻人嘛,经常自视甚高,也难免犯错。”
南宫远淡淡的打断了孙玉伯的话,“律香川有多机智谨慎,你应该比我清楚,万鹏王是什么样的人,几乎摆在了明面上,你觉得他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孙玉伯微微一愣,再次仔细打量南宫远。
他的大脑飞速旋转,已经想到了好几种可能。
“你为了帮助武老刀,派律香川去找万鹏王要人,这是为朋友出头的好事,事情若成,也算两全其美,所以我也愿意从中帮忙。”南宫远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然后他继续说道,“以律香川的性格行事,就算失败,也不至于触怒万鹏王。”
孙玉伯不由得点点头,他就是因为这个道理,才派出了律香川。
“但是当我知道律香川杀了万鹏王最爱的马,逼迫万鹏王低头时,我就发现不对劲了。”南宫远淡淡的道,“无论是律香川,还是万鹏王,他们的行事都和平日不同。”
“万鹏王的行事可以猜到,但律香川的行事……”南宫远笑道,“我想了很久,也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唯一的可能,就是律香川是故意的。
律香川故意做这种事的唯一原因,就是他背叛了孙玉伯。
孙玉伯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的看向南宫远。
正所谓交浅言深,南宫远只不过是孙玉伯的朋友,但律香川却仿佛是他的儿子。
在孙玉伯看来,南宫远只怕已经站队万鹏王,利用律香川犯的一个错误,按下了杀死武老刀的行动,前来挑拨离间。
但是他们都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孙玉伯点点头,漠然端起了茶杯,“多谢南宫兄提醒。”
南宫远并没有在意孙玉伯端茶送客的举动,而是自顾自的又给倒了一杯茶,“不客气,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孙玉伯呵呵一笑,略带讽刺的道,“南宫兄劝下万鹏王不杀武老刀,只怕也不容易吧?”
“确实不容易。”南宫远叹了口气,“我告诉他律香川已经背叛你,和他手下的野心家合谋挑起两大帮派的争斗,削弱你们手下的力量,获取你们的信任,最后取而代之……”
南宫远轻啜一口香茗,淡然说道,“道理说尽,但万鹏王就是不听,所以我只有打折了他的一条胳膊,才让他按下了报复之心。”
孙玉伯本在不置可否的微笑,但是听到这里,还是不由一愣,“你说什么?你打折了万鹏王的一条胳膊?”
南宫远点点头,“为了阻止你们两大帮派的争斗,我可是煞费了苦心啊,在他伤好之前,我都不好意思登门了。”
孙玉伯瞪着南宫远,不愿相信他说的话。
开玩笑,万鹏王十七岁出道,干过趟子手、镖师、捕快,最后自己组建十二飞鹏帮,平生大小上百战,吞并其他帮派三十多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据说他还得到了当年天山大侠留下的武功秘籍,融合其威震天下的七禽拳,练成了独属于自己的飞鹏四十九式,威力之强,无可比拟。
南宫远说他登门飞鹏堡,打折了万鹏王的胳膊,如今还安全的到了此处……
这让孙玉伯如何相信?
“但万鹏王毕竟也算我的朋友。”南宫远幽幽的道,“他本就死了一匹汗血宝马,赔了一个堡中女姬,又被我劝下不还手,更为此折了一条胳膊,所以我当然要给他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孙玉伯问道。
“第一,两大帮派停战,老伯你也不可再针对万鹏王。”南宫远道。
孙玉伯眼神一眯,“第二呢?”
南宫远淡淡的道,“第二,律香川的一条命。”
孙玉伯都被气笑了,“不可能!”
想用武老刀一家未死和万鹏王折臂这两个未知真假的消息,就要换掉他视若儿子的律香川的一条命,他若是答应了,岂不被天下人视作傻子?
“我就知道你不答应。”南宫远不由感慨,“但你毕竟也算我的朋友,所以为了让你的心里好受一点,我额外再奉送你两条消息。”
“什么消息?”
“背叛你的不止律香川,还有他的舅舅陆漫天。”南宫远道,“他们还找了个杀手,想要再多给你一点压力,为律香川争取更大的信任。”
孙玉伯眼神寒光爆闪,想到了那个被孙剑带回来的杀手。
“至于第二条消息……”南宫远耳朵一动,悠然笑道,“你知不知道你女儿为什么死活不肯说出她孩子的父亲是谁?”
孙玉伯双目骤然圆睁,怒气勃发,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伸手就抓向了南宫远的衣襟。
与此同时,大厅门口闪过一道身影,七点寒星一闪即逝,直射南宫远后心。
南宫远长笑一声,大袖向后一卷,便将七点寒星一卷而没,然后整个人便在间不容发的空隙中一动一转,转到了孙玉伯的身后。
下一刻,因为视线被遮挡,又被南宫远吸引了注意力导致闪避不及,两道黑光没入了孙玉伯的双腿,还有四五缕银光射到了他的胸前,却被他穿在外衣里面的内甲挡了下来。
孙玉伯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南宫远扣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拖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顺便点了他腰上的几处穴道,阻止腿上暗器的毒性蔓延。
然后这才转向了门口出现的律香川,“听老伯称赞你的暗器功夫天下数一数二,今日一见,确实很不错啊!”
一瞬之间,用不同的手法打出了三种暗器,律香川的暗器功夫的确不凡。
“流云飞袖!”律香川盯着南宫远,“没想到南宫公子也藏的这么深。”
“我日子过得舒舒服服,没有必要施展武功,可并不代表我武功弱。”
南宫远嘴角一弯,慵懒笑道,“你自己以为我武功不强,那只是因为你的底蕴太弱,你哪怕去问问少林方丈和武当掌门,看看他们敢不敢轻视传承了数百年的南宫世家。”
孙玉伯惊讶的看了南宫远一眼,然后看向律香川的眼神就转为愤怒,“竟然是你?”
律香川不禁咬牙,想不通自己精心设计、天衣无缝的计划,怎么就被南宫远给知悉识破,还拿到老伯面前说开了。
孙剑还没有死,自己也还有很多手段都没用呢!
南宫远拍了拍孙玉伯的肩膀,“你不是个好父亲,驱逐了自己的女儿,但孙蝶却是个好女儿,甘愿受折磨,也不愿让你有危险。”
孙玉伯如遭雷击,愣在当场,眼中先是茫然,然后又转为震撼,最后化为无边的痛苦和悔恨。
“虽然是巧合,但是万鹏王折了胳膊,你伤了腿,想必他听到后心里也会舒服一些。”南宫远打趣了孙玉伯一句,然后又看向律香川,“再加上你的一条命,两家就算打平了。”
律香川眼神一闪,双手连挥,刹那间就有一片银星撒向了南宫远和孙玉伯,而他自己则身形一退,飞身就走。
南宫远不退反进,大袖一扬,内力涌动,无边劲风席卷而出,将所有银星都卷到了房梁上,然后便跟着律香川跃出了大门。
此时律香川已经到了小院门口,大声喝道,“南宫远暗算老伯,所有人出动,诛杀南宫远!”
眼看律香川在逃,南宫远在追,老伯又在房间里没有出来阻止,所有人都相信了律香川的话,周围园瞬间沸腾。
数十点乌光从园地面射出,树梢当中也射出弩箭,还有丛中也有寒光闪烁,刀剑齐出。
孙玉伯的园和万鹏王的飞鹏堡的确很像,表面平平无奇,暗中危机四伏!
所以飞鹏堡的人拦不住南宫远,园的人自然也拦不住他。
律香川飞掠中回头,就看到南宫远仿佛飓风一般从小院中飞了出来,虽然身后是一片狼藉和一阵惨呼,但他就连发丝都没有乱。
律香川高声呼道,“孙剑!”
下一刻,一道身影便跃过了高墙,从天而降,仿佛一头豹子般冲向了南宫远,手中挥拳,又快又狠,犹如一发出膛的炮弹,势不可挡。
律香川脸上刚刚露出笑容,就看到南宫远一转一拨,孙剑便转了一个方向,直接向他冲了过来。
“你!”
律香川闪避不及,直接就被孙剑砸中,两人如滚地葫芦一般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将小院院墙都撞得震了三震,这才停了下来。
律香川努力推开孙剑,右手刚刚抬起,就看到南宫远出现在他面前,挥手点了他的穴道。
至于孙剑……
他刚刚在南宫远施展移接玉时就被点中穴道,此时两眼圆睁,怒视南宫远,但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南宫远一手拎着孙剑,一手拎着律香川,安步当车的返回了孙玉伯的小院,周围围了数十人,但投鼠忌器之下,谁都不敢动手。
走进小院,南宫远就看到孙玉伯还坐在椅子上,只不过身边已经围了好几个人,正满是忌惮的看向自己。
南宫远将孙剑扔了出去,“你儿子虽然勇猛健壮力大无穷,但性格鲁莽武功粗糙,只能算是军中猛将,对付一般人尚可,但对付真正的高手却还略显不足。”
孙剑落地,一个翻身便站了起来,握拳就要再上,完全无视南宫远扔他时顺手帮他解了穴。
“回来!”孙玉伯急忙喝止。
“爹!”孙剑不由止步,然后来到孙玉伯旁边,看到他惨白的脸,急声询问,“你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