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伍正则饱含情绪的声音: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苍城。
又送夫子去,萋萋满别情。”
一首诗吟罢,伍正则胸中情绪涌动,简直就像是有一团翻滚的激流,随时随地将要溃堤而去。
他大笑:“冯明府啊,这首诗,是叙之赠我离别之意,你瞧瞧,你瞧瞧如何?”
冯原柏忍了又忍,没忍住开口,却是酸气冲天。
“毕竟是要分别,既是写离别诗,自然要入情入境。
伍训导,日后这幅卷轴,怕不是要被你当做传家宝了罢?”
伍正则根本忍不住,只是大笑说:“叙之说了,他并不能首首都诗成青烟。可那日古原一行,毕竟印象深刻。
我与叙之,终归是师徒情深呐。此诗我自然要好生保管,世代传承。”
说完,没忍住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他继而吟诵品鉴:“好一句一岁一枯荣,好一句春风吹又生!叙之,我知你心。
人世虽有离别苦,天涯万里却同风。
岁岁枯荣皆是轮回,来年春风吹过,你我终将重逢再会。
世间风波,人世倥偬,又何如那离离原上,一度晴翠方好。”
话音落,旁人尚未言语,他自己万般喜悦难耐,只觉得半生庸碌,此刻终得慰藉。
崔云麒怔在门外,却被那一句“一岁一枯荣”震撼。
想到自己那一日曾在星罗棋布大阵中受过的挫折崩溃,又思及自己这些日子以来重拾道心的种种艰难。
忽然就觉得,这一句“春风吹又生”,哪里是赠送给伍夫子?
分明就是赠送给他崔云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