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抽气之后,整个考场内部便只闻见快速的磨墨声,以及软笔落纸时的沙沙声。
巡考的兵丁们都经过特殊训练,他们行走在号舍通道中,脚步轻缓,却居然是无声的。
而笔落虽有声,此时整个考场却又分明是陷入了一种说不出的寂静中。
此中关窍,便如“鸟鸣山更幽”、“微云淡河汉”。
直到不知何时,日头高升。
明晃晃的阳光照射下来,号舍内逐渐有热意弥漫。
举牌的兵丁们走过了一轮又一轮。
半上午时间过去,单从他们举牌的次数来计算,这一上午,竟已是出题一百道!
虽然这一百道多数都只是墨义帖经,然而如此题量,又有几人能轻松承受?
考场内,能够闻听到逐渐粗重的喘息声。
陈叙隔壁是一老翁,等到日上中天时,忽然便听那老翁喉中发出“嗬嗬”一声大喊:
“痛煞我也!一百题我竟只抄下七十八题,岂能如此啊?呜呜呜……”
老翁大哭出声,悲痛以极。
哭声出来的同时,他整个人猛地便向着号舍前方栽倒。
砰!
老翁翻过了号舍前方的横板,竟就这般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巡考兵丁们反应极快,三步并做两步冲过来将人扶起,却发现老翁浑身僵直,唯有歪斜的嘴唇仍在奋力痛呼:
“我不弃考,我不能弃考,我已将家中田地尽数卖光,这才换来此次考试的盘缠。
我不能弃考啊,呜呜呜……”
是了,八十岁仍在奋力参加乡试,能是什么大富之家出身么?
纵然原本有些家底,只怕也在这一次又一次的赶考途中,消耗得逐渐干枯了。
同场考生见此,虽无人有言语,可众人心底却免不得暗生戚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