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当地贫困的程度,也正因为这样的环境,路垚决心写《平凡的世界》—这部反应陕北几代农民与土地抗争的小说。
因为过于震撼,王安亿见到路垚后说:「你为什幺不搬出去?陕北这地方真是荒凉,难以想像人怎幺能在那生活!人们应该从黄土高坡迁徙出去!这里应当改造成美国黄石公园那样的地方!」
路垚愣住了,之后笑道:「这怎幺可以?我们对这片土地是很有感情的。」
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来,只见那上面有一句话:每当我走在山川沟渠之间,在一望无际的荒凉萧条之间,看到盛开的一株桃花、杏花,我就会泪流满面,仿佛心就要碎了!
这正是余切那天在电话中和他说的话!
当晚,王安亿就通过镇上的电话找到余切:「余教授,路过的太苦了,我这辈子都不能想像有人能这幺苦!」
余切一听,竟也有些鼻酸了:他是万县出来的,万县这个地方和京沪等地比起来,自然是啥也不是。
可他却对家乡很有感情,迄今为止已捐去很多钱,《落叶归根》更是一篇直接写万县移民的小说——
他知道路垚那种感情:这地方虽然破,但毕竟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历史上路垚去世时,仍然贫困潦倒,文坛中为他吊唁的人并不多,但路垚赢得了陕北人民的尊重,前后为他送行的人万千,农民们扑倒在他的棺椁上哭泣,这是金子都不换的荣誉!
余切问王安亿:「我准备写文章来痛骂《当代》编辑部,他们应当为自己的失误公开道歉!你已经见到陕北是怎幺一回事了,你支不支持我?」
其实,朱生昌等人就在旁边,急得汗都流出来了!
合著你一定要批死、批垮掉一个人才行呗?
《当代》的两位编辑,努力做出让王安亿劝说的手势,王安亿却不管不顾道:「他们要是处理不好这件事情,我再也不向《当代》杂志投稿!我和你同进退!」
「好!」余切当场大笑。
余切立刻写了篇文章来,将《当代》退稿路垚的来龙去脉写上。周长义这个人虽然是他老乡,又是个新人编辑,却间接导致路垚急火攻心病重,至少也得调离编辑岗位两三年,以示惩戒。
眼下是九月三号,本月发刊的杂志大多已经排版完成,只有《人民文学》因故延期,还有版面可用。
但《人民文学》太大了,事情可能搞得很扩大化,余切并不想这样。
他跑去询问王蒙如何办,王蒙也正要找他。
「我本来是求你来的,你却来求我,我能帮你什幺?」
「没什幺!」王蒙说,「我希望你能获奖!诺贝尔奖!」
王蒙是文化部一把手,对于「文学的潮流退却」一事,他自然知道的很清楚,这些天已经焦头烂额了。这两年的文坛虽偶有佳作问世,然而很难有前几年一部小说,一时间风靡大江南北,全国人都讨论的盛况!
文学不行了!
余切说:「你来找我没用,你找天王老子都没有用!读者愿意去看纯文学,本来就是个怪现象!是我们经济文化发展的不好的副产品!你忘记了,我还是个经济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