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包已经上传到您那了,隨时可以调取。”
很快,这间推演室里,再次只剩下笔尖划过白板的沙沙声。
那片写在墙上的、关於宇宙基本力的深邃数学,在工程任务的牵引下,正悄然化作捆缚狂野磁能无形的绳索。
而关於它更深处的秘密,则被暂时封存,留待名为“未来”的试卷,然后再由洛珞亲手写上答案。
……
接下来的日子,沪上超导磁体系统工程中心沉浸在一场前所未有的高强度、高精度攻坚战中。
空气中瀰漫的不再仅仅是液氦的冷冽和电子设备的嗡鸣,更添了一种精神高度集中的凝滯感。
在研究所工作的科研人员都很清楚,其实加班最多的並不是刚遇到难题的时候。
那段时间往往是一筹莫展,纵然拼命的加班也无济於事,往往是又辛苦又没成果。
反倒是试验有了进展时,大家的动力一下子足了起来,甚至开始大量的自愿加班起来,干劲十足,尤其是洛珞和李卫国这两个学术带头人。
在这样的氛围下,洛珞的推演成果迅速转化为一系列极其具体的、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实验指令和设计修改方案:
在微型磁笼与邻近雷射通道、冷却流道之间,不再追求传统的“强屏蔽”,而是设计微纳尺度的梯度过渡区域。
这些区域的表面並非光滑平面,而是布满了特定形状,洛珞称之为“相位引导槽”的微沟槽或凸起阵列,其尺寸和间距根据超算模擬的场分布计算结果精確排布。
磁体外壳的边缘,按照洛珞推导的应力张量分布,进行了非对称的材料增厚与挖减。
原本追求均匀美观的外形变得犹如一件扭曲的现代雕塑,但在洛珞看来,这正是为了平衡磁压、热应力、机械支撑等多重载荷的“最优形態”。
在微型磁体周围的关键“溢出场”区域周边,增设了微型化的主动补偿线圈阵列。
它们本身產生的磁场强度不大,但其频率和相位必须与主磁体场的变化精確匹配。
洛珞要求团队开发前所未有的高精度、毫秒级实时相位调控技术,使得补偿线圈在每次主磁场脉衝启动的瞬间,根据预设的“相位谱”,精准地注入反向或特定的“微扰”,抵消或干扰那些导致光束偏转的关键涡流形成路径。
这一部分代码的逻辑,直接由洛珞基於路径积分补偿模型的核心算法提供。
针对冷却系统,洛珞放弃了追求全局高流速的方案,要求进行冷却流场的精细化分区设计。
在靠近磁漏强区和高涡流热源的“热点”周围,设计微流体通道构成的涡旋热沉结构。
这些小尺度涡旋並非无序湍流,而是被设计用於快速捕获並高效导走局部热点能量。
针对材料热膨胀係数差异问题,洛珞將之前解决微观界面“偽弹性崩溃”的经验引入,在关键的结合部位採用更先进的金属-陶瓷梯度复合材料层间,其热膨胀係数从金属侧到陶瓷侧平滑过渡,有效降低了形变应力。
同时,借鑑“龙鳞-g1”的设计,在高温部位的关键热界面嵌入特殊设计的微尺度空腔缓衝结构,用於吸收瞬间的热衝击。
……
理论的宏伟蓝图落实到实验台上,简直是一场异常艰苦的拉锯战。
时间很快进入了严冬,临近春节,基地外已有稀稀落落的年味开始瀰漫,但中心內部却与节日氛围绝缘。
李卫国指挥的团队一丝不苟地执行洛珞的改造方案。
事实上,即便有了引路者,和解决的思路,但试验也未必是一帆风顺的,前几次集成测试结果就很令人沮丧。
几何重构后,部分区域的机械稳定性下降;微型补偿线圈的响应延迟超標,导致相位补偿失败,甚至在某些工况下產生新的干扰;引入的纳米薄膜在极端温度下发生预期外的性能退化。
质疑的声音不可避免地在部分工程师私下交流中出现。
“这想法太……超前了吧?”
一位负责线圈集成的工程师在深夜加班调试失败后,疲惫地对著同事低语。
整个中心的气氛如同沪上冬日那阴冷的湿气,沉闷而压抑。
洛珞几乎全天泡在推演室或实验工坊,反覆审视数据,调整模型参数。
不过失败是最好的老师,这句话简直是至理名言。
在洛珞指导下,团队採取了更严苛的筛选標准:
关键部件进行100%低温性能测试;补偿线圈驱动器完全重新设计,甚至动用了为更高频微波设备准备的储备器件;纳米薄膜的沉积工艺被优化,引入原子层沉积技术以提升均匀性和热稳定性。
一次深夜的全系统低温预实验,当主磁场启动的瞬间,安装在雷射通道旁的高速磁通传感器第一次清晰地捕捉到:
在预期存在的微观瞬时磁畸变区域,纳米薄膜表面测得的杂散场强度显著低於未涂覆的参考样品!
同时,优化后的补偿线圈阵列成功地在雷射束监控摄像头的图像上,將光束的晃动幅度抑制了超过30%!
“有效了!洛总!那层膜,还有线圈的相位……有反应了!”
负责雷射监控的年轻研究员熬夜通红的眼睛里爆发出光芒。
这一微小但明確的信號,瞬间提振了整个团队的士气,也证实了洛珞理论的正確方向。
当然了,曙光就意味著更艰难的爬坡。
虽然单个效应有抑制跡象,但整体系统距离洛珞要求的雷射偏转稳定在0.1毫弧以內、所有局部热点温度峰值可控的目標还很远。
几何、磁场、热流三者之间的耦合干扰依旧复杂。
超算模擬不断揭示新的相互作用点:补偿线圈產生的热影响到了高精度反射镜的镜面形状;微流体涡旋热沉的流量调配稍有偏差,反而在局部產生了新的扰流源。
洛珞不得不频繁开启【拯救者勋章】的“超频状態”,每天的机会都不能浪费。
那短暂的八分钟,成了他洞悉复杂系统核心矛盾的决定性时刻。
他能看到多物理场数据流被慢放、解剖,各干扰源的传递链条和主导权重被快速標定。
“涡旋热沉入口角度再优化3度,入口压降必须控制在这个范围以下,否则湍流能量级联耗散会失衡……补偿线圈组7和9的相位设定针对特定频率峰重新锁定,这个峰是镜面支架谐振诱导的……”
他在会议中快速下达精准指令。
同时,他也会亲自下场,在和材料组、加工技师们熬了几个通宵,反覆打磨那些关键异形件的加工精度后,终於有了大幅度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