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时间逼近农历除夕。
大部分实验已经暂停,研究所变得空旷,只有超导磁体中心依旧灯火通明。
团队成员甚至要自发取消回家计划。
“虽然很感激大家这份奉献的心,但……心意到了就可以,人应该是用不上了。”
当洛珞听到许多科研人员甚至打算退了车票,留在基地过年时,不由轻声笑道。
“要是真有打算退票的你可得拦著点,我怕到时候全放假了,他再买不到票,一个人留守基地也太惨了点。”
“啊?”
李卫国闻言有些愣住了,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工程师也愕然地望了过来。
“心意领了,人不用留下。”
洛珞微微摇头,嘴角浮现出篤定的笑意:
“思路已经有了,爭取年前…把它啃下来。”
此话一出,整个实验台周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洛总,您是说……”
李卫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带著难以置信的期待。
“嗯”
洛珞点点头,肯定了李卫国的猜测,那份经过连日思考、融合了艰深理论又落於工程实际的清晰路径在他脑中已经成型。
“需要重新优化几个核心相位补偿点的参数组合,另外,7號区域那几个微流道入口的角度不对,要改3度。”
他顿了顿,直接看向助理:
“通知超算中心,场域囚牢模型我需要加个急,优先级提到最高,让他们那边值班的刘工准备好,我一会就上去联调。”
他不再多做解释,径直走向工作檯,开始快速勾画修改方案图。
那动作流畅而精准,没有半分犹豫,仿佛那些困扰了团队月余的问题,在他眼中不过是几条需要重新规划的线条。
李卫国猛地回神,巨大的惊喜来的太快,以至於衝散了些许疲惫。
他没问任何细节,更没问有多大把握,他无条件相信洛总的话,因此连忙跟著布置道:
“都听见了?!干活!按洛总指令立刻调整!快!工具车推进来!王工,去请光学组的张教授带著他们的標准镜下来协助定位!通知食堂,今晚……加餐!”
那句“年前啃下来”像一针强力的兴奋剂。
短暂的震惊后,是彻底的沸腾。
沉闷压抑的氛围骤然被打破,对於他们来说虽然有著崇高的理想,和愿意为之奉献的心,但能解决问题,然后回家过年当然最好。
工具箱被拖动的刺耳声、高频的指令呼叫、工程师们跑动时带起的风声混杂在一起,厂房里瞬间充满了斗志昂扬的“噪音”。
洛珞则沉浸在全息数据模型里,手指飞快地操作著。
他听到了后勤主任乐呵呵地回应李卫国那句“加餐”;眼角余光瞥见张工几乎是跑著衝出去协调计算资源;看到年轻的刘工一边啃著冷掉的小笼包,一边死盯著控制屏参数的变化。
窗外寒风依旧,但厂房內忙碌的热气却一下子蒸腾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沪上基地超导磁体中心有史以来最紧张却也是最热火朝天的衝刺。
洛珞在推演室和实验台之间连轴转。
联调模型时,他和远在京城的超算值班员老刘在保密线路上高频沟通,电话里时不时爆出两句“参数对不上”、“这里再加个叠代循环”。
饭点到了,往往是秦浩或者李卫国的助理用保温桶把饭提过来,放在旁边的钢製工具箱上。
洛珞边看数据边扒拉几口,有时吃得飞快,有时陷入思索就忘了吃,盯著屏幕上的曲线走势一动不动。
李卫国则如同打了鸡血。
他亲自带队调整每一片补偿线圈阵列的位置和角度,戴著老镜趴在冰冷的金属构件上校准那几度之差的关键微流道入口。
有几个实验室温度要求比较低,他就穿著厚厚的羽绒马甲,但后背却常被汗水浸湿。
他像个严苛的工头,却又像一个护崽的老父亲,一会儿吼著某个细节尺寸不够精细,一会儿又亲自端著刚泡好的热茶塞给操作员驱寒。
终於,在小年夜的前一天,经过无数次微调、模擬、再微调后的最终验证测试开始。
总控室內,气氛凝重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代表雷射稳定性的高精度反射镜监控视角、代表磁漏分布的三维能量图、以及遍布关键节点的132个温度监测点数据流,都进入了临界测试状態。
洛珞站在总控台前,李卫国紧紧挨在他身边,两人的眼睛不约而同的盯在主屏中央那个不断攀升的磁场强度数值上。
“启动补偿线圈阵列…”
“磁压缩信號…注入!”
“雷射路径锁定!”
嗡鸣声陡然尖锐!
屏幕上,那代表雷射光束路径的纤细光线微微颤动了一下,隨即像被无形的稳定之手托住,纹丝不动!
旁边代表光束偏移角度的数值牢牢锁定在惊人的+0.03毫弧,完全符合设计要求!
温度监测点的曲线如密集的蛛网,在李卫国紧张的呼吸声中微微抖动。
当磁通密度峰达到预设最高值的瞬间,几个位於磁体边缘、曾经反覆出问题的“危险区”温度点,数值猛地向上窜了一小截。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温控区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