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之根本,乃天人感应、消解灾疫。」
少昊氏的声音变得悠远,如同讲述古老的偈语,「世人不知灾祸根源,故将诸般天倾地覆、疫病横死、人心鬼蜮,尽皆归于鬼疫」。」
「于是,天地间,自有十二位大傩应运而生,各司其职,吞食不同鬼疫,护持人间。又有万千傩面,分属十二大傩之下,行使不同权能,只不过归根结底,皆为消除鬼疫、还世间以清净。」
「我知道,是有十二兽吃鬼歌,甲作食歹凶,巯胃食虎,雄伯食魅,腾简食不祥,揽诸食咎,伯奇食梦,强梁、祖明食磔死寄生,委随食观,错断食巨,穷奇、腾根共食蛊。」
「记得很清楚。」少昊氏笑了笑。
「村里的每个小孩都会背啦。」女孩对这样的夸奖似乎不屑一顾,手指轻轻抚摸过手中还略显粗糙的原胚:「那,它是哪位大傩座下的?能吞什幺鬼疫?」
少昊氏微微侧过头,面具上的重瞳仿佛流转着幽光,他像是在透过这面具体的梦境看向某个更为深远的因果:「名相倒也不必急于揭晓,此中玄机,就留给他自己探寻。」
话音刚落,少昊氏倏然擡头,玄黑面具上那双重瞳,竟精准无比地「看」向了工棚外、呆立在石板路上的打更人。
仿佛他本就在那里,清晰可见。
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从打更人无形的「脊梁骨」窜上「后脑勺」,在这记忆的洪流里,他是「惊梦」的潜入者,也是是纯粹的旁观者,按理说这梦中的少昊氏————不可能看见他。
可他已经记起来了,人总不能被同样的事情吓两次。
他沉默片刻,消化着脑子里听到的内容,并稍作戒备,戒备着少昊氏接下来的动作。
可,少昊氏并未流露任何敌意,他只是无比自然、无比郑重地,对着打更人所在的方向,深深地、躬身揖手一拜。
「诸多辛劳,令君困扰,在下不敢言愧。」
少昊氏的声音穿透寂静的村落空间,清晰、诚挚,带着沉甸甸的份量:「在此谢过了。」
「你果然————」打更人微微叹息,放弃反抗的念头。
他明白对方并没有敌意————更重要的是,他也反抗不了。
不过,他此刻已经完全找回了自我,是风伯麾下的干员,是领着公务员工资为人民服务的家伙,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什幺。
唯一让人难受的是,他好像又要成工具人了。
吐槽归吐槽,打更人强行稳住心神,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急切和几分久别重逢后的复杂:「你说的那个未来」,是现在吗?」
这个梦中的家伙知道现实发生了什幺吗?
如果对方敢说还要再等等,那自己真的会冲上去一拳!
少昊氏直起身,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的壁障,落在打更人无形的「脸」上,颔首:「正是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