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隔绝了申城法院门口残留的喧嚣和闪光灯的余威,车内却弥漫着另一种沉重。
许思琪靠在冰凉的真皮座椅上,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空气凝结着败诉的沮丧和不甘,压得人胸口发闷。
短暂的静默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断:“上诉吧。”
“啊?”坐在前排副驾驶的母亲杜媛媛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女儿。
许思琪的目光没有聚焦在母亲脸上,而是透过深色的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清晰而平静地重复道:“我说,上诉吧。”
“哦哦哦!”杜媛媛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应道:“明白了!我这就通知律师!”她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和残留的紧张而微微颤抖,开始翻找通讯录。
败诉的阴霾似乎被“上诉”这两个字瞬间驱散了不少。
看着母亲拨电话的背影,许思琪的眼神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杜媛媛打完电话,放下手机,脸上的灰败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欣喜,甚至带着点……得意?
“乖女儿。”她转过身,脸上堆满了笑容,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你这么一说,妈突然觉得,这场官司输得妙啊,简直是恰到好处!”
她眉飞色舞地分析起来:“你看,咱们输了官司要上诉,这不就顺理成章地有理由在申城待下去了吗?咱们新买的临江别墅刚装修好,正愁没借口长住呢!这下好了,名正言顺!”
杜媛媛越说越高兴,“你是不知道,星加坡那个地方,虽说华人多,也不用特意讲鸟语,但你妈我这是第一次出国,人生地不熟,连买个菜都觉得不方便!那感觉,就是混身不得劲儿,现在好了,终于能回内地舒舒服服地长住了!这官司输得值!”
许思琪听着母亲兴奋的盘算,脸上却没有什么波澜。
她淡淡地瞥了母亲一眼,语气带着一丝清冷:“妈,这事跟官司输赢没关系,我就算赢了这场官司,我们照样可以留在申城,你总不至于以为”
她微微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凭那位‘好闺蜜’、‘好姐姐’的性子,她要是输了官司,就会心甘情愿认栽,不上诉了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杜媛媛脸上的热情。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闪烁了几下,显得有些尴尬和讪讪。
是啊,以姓殷的丫头那睚眦必报、寸土不让的性格,输赢都不会改变双方不死不休缠斗到底的局面。
女儿点破的是两人心照不宣却刻意回避的现实。
这场诉讼,本身就只是漫长战争中的一个回合。
杜媛媛被噎得哑口无言,只好悻悻地转回身,假装专注地盯着前方马路,不再吭声,开车的司机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车内气氛再次陷入微妙的凝滞。
许思琪沉默地望着窗外,心底的不爽如同藤蔓般缠绕滋长。
连输两次了!
在公司经营上,在舆论交锋上,甚至在……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
难道她就真的样样都比不过那个曾经形影不离的“明珠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