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决定无疑让肯尼斯如蒙大赦,毕竟在已经对那个弗兰克有负面滤镜的【雾月贤者】看来,那些令他感到后槽牙发疼的字句就仿佛一道道冰锥术,又冷又膈应又瘮人,每次读完恨不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但问题在於,儘管肯尼斯对弗兰克有滤镜,索拉却不存在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而在后者看来,那些被认真书写在羊皮纸上的体字,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仿佛阳春三月的暖风,不断融化著多年来包裹著自己內心的坚冰。
她很清楚,那份温暖的归属並非自己,躺在床榻上那失去了意识,宛若活死人般的黛安娜·a·阿奇佐尔緹,但就算如此,索拉依然会难以自制地去想,如果自己也能遇到这样一个人,那么自己的生活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並非如自己与肯尼斯这般的『门当户对』,作为当世最伟大的三大占星师之一,黛安娜对弗兰克来说就宛若天上的星辰,是理应在梦境中都无法触碰的存在,然而两人却这样奇蹟般地走到了一起。
没有利益纠葛、没有幕后交易、没有门当户对,有的仅仅只是两份真挚而乾净、清澈而纯粹的感情。
在某个瞬间,索拉猛然发现,原来自己手中那一封封用思念与爱意书写的信函,已经逐渐填满了自己內心深处那冰冷而深邃的空洞,是对自己这个只能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最直接、最透彻的救赎。
在某个瞬间,索拉甚至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躺在床上的活死人,而黛安娜则被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温暖与温柔所包围,生命中满是盛开的幸福与美好。
【如果那份感情的对象是我……我恐怕就算立刻死去也心甘情愿吧。】
顺理成章地,索拉產生了这个危险的想法,而当她回过神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弗兰克对黛安娜的情愫所温暖,重新从一个瓶、一个木偶、一个筹码变成了一个鲜活的人。
木偶是不会胡思乱想的,瓶是不会有任何奢望的,筹码是不会感到遗憾的。
但是人会。
意识到自己重新变成了『人』的索拉·尤利菲斯,在肯尼斯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崩溃了。
正如始终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不会嚮往光明,索拉认为过去的自己之所以能够接受自己內心深处那份空洞与虚无,完全只是因为自己从未见过真正美好的感情,而弗兰克在给予了她一份意外的温暖后,她已经逐渐开始无法接受过去与现在的自己了。
索拉·尤利菲斯开始在潜意识中进行否定。
她否定了过去的自己、否定了现在的自己、否定了自己所谓的家人、否定了自己近三十年的人生、否定了肯尼斯对自己的感情,也否定了自己对肯尼斯的感情。
然而在最后的最后,在一片狼藉中,索拉却始终没有否定弗兰克·休斯,恰恰相反,她发现自己似乎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让自己意识到周围一切都宛若炼狱般无可救药的罪魁祸首。
这是一种病態且畸形的感情,受到过优秀教育的索拉对此心知肚明,但正如黛安娜很清楚『弗兰克』究竟是什么却依然深爱著他一样,虽然並不知道真相,但同样很清楚弗兰克並不属於自己的索拉根本无法用理性来克服这份感情。
在某个瞬间,她甚至会怨恨床榻上的黛安娜,因为她毫无疑问是弗兰克眼中的整个世界,但她同样无比感激黛安娜,因为如果没有她这颗被弗兰克捧在手心的星星,自己恐怕穷极一生都无法感受到那份温暖的感情了。
於是,在这份矛盾中,索拉不断地为黛安娜读著弗兰克新寄来的信,不仅如此,她甚至会翻看弗兰克寄给黛安娜的每一封信,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念给后者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