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听到此处,原本一直沉默待在归藏身后的苦谛却浑身哆嗦起来,像是被这句话撕开了尘封万年的伤疤。
紧接着,他猛地擡头看向九位古佛,眼眶中的绿火剧烈跳跃,满是挣扎与痛苦,突然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苦……魔…炼化……珠。”
这句话虽然破碎不全,但在场的人都是活了万年的老怪物,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其中一位古佛当即冷哼一声,声如金石相击:“你的意思是说,苦厄入魔了,并且要炼化镇厄珠,而你为了保护这颗珠子不被魔化,所以才将它带离了寺庙?”
苦谛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绿火黯淡了几分。
另外一名古佛语气冰冷,字字诛心:“苦谛,你好歹也是苦字辈的不世出的佛门天才。
当年论佛法悟性,论修行天赋,可以说是半点不输苦厄。
虽说如今你早已坐化,只剩一缕执念支撑着这副躯壳,但你现在看看自己一一满身魔气,形如枯槁,与邪魔何异?
到底谁才是真正入魔了?
而且,你口口声声说“佛珠不可离寺’,可当年将镇厄珠带离寺庙的却是你,你不觉得这话荒谬至极,自相矛盾吗?”
法明也跟着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苦谛,你若觉得是苦厄入了魔,当初为何不直接告知我们,反倒做出这等偷走镇厄珠、让整个寂渊寺陷入危机的事?
你可知,当年你走后,我们九人耗费了多少心血,才重新稳住深渊的煞气?”
苦谛浑身颤抖得愈发厉害,嘴唇翕动着,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来,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碎声响,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此刻,另外一位古佛看向法明,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法明,苦谛这一失踪已接近万年,寿元早就超过了一个斩灵境修士该有的六千年。
他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到底是谁入的魔,咱们一目了然。
而且若是苦厄入了魔,这么多年下来,咱们九人日夜镇守寂渊寺,就没人能发现丝毫端倪吗?”听到此处,法明三人脸色微变,看向说话者,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余下一片沉重的沉默。归藏见状,适时开口,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诸位古祖,苦谛师叔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有什么难言之隐,咱们暂且先不谈。
此番弟子特意邀请他回来,主要是为了找到方丈的踪迹。
但既然你们已经现身,且有六位古祖是知情者,所以弟子想知道,他,在哪里?”
此话一出,包括法明在内的三名古佛齐刷刷看向身旁的六人,眼中满是质问。
六人则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显然没料到归藏会如此直接。
“他现在已恢复到至尊境后期,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你现在去找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沉默片刻后,一位古佛沉声开口,语气里竞带着几分劝阻之意。
归藏却神色平静,执着追问:“我知道,弟子从未想过要与他硬碰硬,只是想知道他在哪里。”“若是知道了他的藏身之处,你想怎么做?”又一人问道,目光锐利如刀。
归藏却是淡淡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冷冽:“算了,如今听你们说了这么多,我应该知道他在哪里了。
当初他寄生弟子体内,到禁地带走一座执念塔时,弟子处于被他压制的状态,什么也看不清楚。此番回来,弟子也特意去了禁地找了一圈,如今看来,应该是我找错位置了。
早知道禁地之下还有这般隐情,就不劳烦苦谛师叔回来了。”
随后,他转身看向身侧颤抖不止的苦谛,眼神温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而后道:“我相信他当年是被冤枉的,是被构陷的。而且通过苦厄方丈对我夺舍一事,让弟子更加确定,真正的入魔者到底是谁。”
听到此话,苦谛猛地擡头看向归藏,眼眶中的绿火骤然明亮起来,不再是之前的挣扎与痛苦,反而多了几分湿润的暖意。
归藏却是微微一笑,语气铿锵,一字一句道:“若是没人给你正名,那就由我来还你一个清白,洗刷你这万年来的污名!”
九名古佛听后,皆是浑身一震,周身的佛光剧烈波动起来。
归藏继续道:“而且,一个人的执念到底该有多深,哪怕已经坐化这么多年,还在心心念念着佛珠之事况且,佛珠其实从未真正离开寂渊寺,不是吗?
他之所以带走另一半,只是不想它就这么落入苦厄手里,沦为助纣为虐的工具。”
法明听后,深深叹息一声,眼中的疑虑与执念尽数消散。
他擡手一招,苦谛手中紧握的镇厄珠当即脱离掌心,化作一道黑白流光,稳稳落在了他的手中。苦谛这次没有丝毫反抗,只是静静看着归藏,那双燃了万年的幽绿火焰渐渐柔和。
紧接着,他那枯槁的干尸脸上,竟缓缓绽开一抹极淡的笑容,虽无半分血色,却透着释然与安宁。仿佛达成了心中执念万年的心愿。
毕竟,镇厄珠已然回归寂渊寺,而他这万年来所受的冤屈,也由当代佛子亲口昭雪,洗尽了所有污名。下一刻,苦谛突然对着归藏双手合十,缓缓躬身行礼,口中艰难却清晰地吐出七个字:“谢谢你,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