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宝琴给我的信,还忘了看。”
一跺脚,薛宝钗忙转回到案前,拉开抽屉,紧张兮兮的将信笺撕开,展开通读起来。
一面读着,薛宝钗的眉头也一面微皱。
“数载春寒未见,姐姐尚安否?侯爷安否?”
才说了一句话,便问起了岳凌,当然让薛宝钗心底颇不是滋味。
“琴自随海舶北上,每见桅上霜月,辄忆去岁钱塘江外双屿岛,侯爷剿倭,夜火连营。彼时倭寇诈降,实则一命搏之,将军以金刀格开箭矢,血色染我袖上白梅。”
“不知那染血的鹤氅,姐姐在侯爷府邸可曾见过?”
再看了几句,薛宝钗又读出了茶气,更是心中腹诽了,“这琴丫头不会真要来府里凑热闹吧,当真不嫌害臊。”
“今奉侯爷严命押运东洋戎捷三十船入京通辽,恰闻姐姐扬名淮扬,又随侯爷归京,暗叹姐姐心思缜密更胜从前,是否与侯爷也能喜结良缘了?倘若真有此事,好处可别忘了妹妹。”
“如今妹妹差事已毕,只待从辽东南下入京,与姐姐团聚。去岁妹妹曾言,报答侯爷恩情,妹妹夙夜难忘,勤学洋夷语凡三十种,种种可交谈通达,愿姐姐能为妹妹引荐,助侯爷以成大事。”
“随信附上双屿岛秘制的伽罗香,据说点燃时烟迹如将军剑势般凌厉。只是这香古怪得紧,非得用辽西冷泉调和,倒像极了你我二人,一个幕后守着钱财粮饷,一个掌舵操着善后商船,偏都沾了同一个火星子。”
“妹琴顿首。”
读罢了书信,薛宝钗双手握拳都握的更紧了些。
“这丫头顽劣的性子还真真没变,不但打趣了我,还将自己的私心展露无疑。侯爷到底哪好了,明明是个色胚,怎就这么招女孩子喜欢?”
“这又是一个沉沦进去的丫头!”
薛宝钗抓耳挠腮烦躁不堪,最终将信丢去了一旁,“反正也要再见到了,就不给她回信了。想让我帮你引荐侯爷,我看你根本用不上。”
……
“晴雯,我们今天晚上是不是能吃很多好吃的了?”
“应该是了,毕竟侯爷也回来了,今晚该是庆功宴了。这会儿,大堂上应当都摆开了席位,就等林姑娘如何安排了。”
晴雯和雪雁并肩走着,手里皆是捧着一个小包袱,送回房里。
“那真是太好了。”
雪雁抿了抿嘴,一路上的舟车劳顿,她可没吃下什么好东西呢,这会越想越是馋了,肚子都不禁咕咕叫了起来。
“只可惜不是侯爷做菜,我倒真想再尝尝侯爷的手艺呢。”
晴雯苦笑着摇头,没接了这话茬。
在没头脑雪雁的眼里,高不可攀的侯爷好像是什么兄长一样,撒撒娇,便能为她做任何事,甚至是庖厨之事。
晴雯是不敢有如此妄想的,身份地位的差别如此之大,更何况在她入府的时候,本就不受侯爷的待见。
旧时在荣国府的扬眉吐气,如今在府中有多举步维艰,只有她自己清楚。
勤勤恳恳做些二等丫鬟的活计,针黹女红都抢着来做,便都是为了能给岳凌和林黛玉留下个好印象,能够融入这方府邸。
多年过去了,显然晴雯还没能得偿所愿,至少她几乎没有和岳凌相处过。
“晴雯姐姐,老爷唤你过去,在庭院的外书房,从垂门走出去,沿着廊道过了一道弄堂就是了。”
倪妮在后面拍了拍晴雯的肩头,欢快的通传着。
晴雯听得一时失神,而后指着自己确认道:“老爷是唤我去?不是旁人?还是老爷就想找个使唤的人?”
倪妮笑着摇头,并接过了她手上的包袱,“我爹爹说,点了晴雯姐姐的名字,就是要姐姐过去。”
晴雯还是有些难以相信,她素来和岳凌没半点交集,怎就回京第二天,便单独唤她去说话了。
霎时间,晴雯心底升起些不妙来。
“不会是老爷听了我在荣国府的事,对我的表现并不满意吧?难不成真要赶我走?”
晴雯本就是个心气高傲的丫头,能耐着性子在府中做下等差事,便已是难为她了,可又一想多年之后并非苦尽甘来,而是前功尽弃,晴雯的眼眶就不禁泛红。
“倪妮妹妹,侯爷只唤了我一人过去吗?”
“嗯,这物事交给我吧,我同雪雁姐姐送过去。”
手上没了包裹,晴雯心里也变得空落落的。
雪雁发觉晴雯的眸中没了色彩,已是失神的状态,疑惑问道:“晴雯?你很怕侯爷?侯爷找人,都是只有好事,你若是不愿意去,我代你去就是了,顺便可以让侯爷再给我做一次奶茶喝!”
倪妮当即举手,“我也想喝!”
“好,没问题!”
晴雯揉了揉眼眶,凄惨一笑,道:“没事,还是我去吧,终归是躲不过去的。”
倪妮为晴雯鼓劲道:“晴雯姐姐加油,只有你一个人,你千万要好好表现呀。”
雪雁也连连点头。
见小伙伴都这么为自己鼓劲,晴雯当然也不想离开,自己也点头回应,心底暗暗念道:“没错,还不是说放弃的时候,还有最后这一搏!”
振作精神,晴雯便独自转身,往院外去了。
“晴雯姐姐走路的姿势好奇怪,好似同手同脚了。”
“嗯,是有点奇怪,有点像煮熟的鸭子。”摸了摸干瘪的肚子,雪雁叹气道:“说起来,我又有些饿了。”
忽得一阵风吹过,雪雁猛地吸了几口气,双目迸发精光,“有糕点!栗糕和糕!”
……
即便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等晴雯真找到这书房的时候,心底还是不禁生怯。
倪二笑着将她迎进了门,便自己退出了门,并将门关的严丝合缝。
房中便只剩下她与岳凌两个人。
起初晴雯并不敢胡乱的抬头去看,有失礼数,可半晌也没听见岳凌唤她,便不禁偷偷拱起眉眼,瞧了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