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今天你我二人的婚约便就一刀两断,也无需多费口舌了!”
说罢,梅问鹤便从怀中取出婚约来,一抖展开。
瞪着眼紧盯着堂前二人,抬起手咬破拇指,在退婚书上落下指印。
而后,不卑不亢的徐徐走上前,放在桌案上,又退回了原处。
在岳凌眼中,这少年倒是有几分骨气,虽开口便就带着腐儒的那一套风范,但比之贾宝玉还是要强上很多的。
故此,岳凌便也打算澄清几分,免得他过分误会了薛宝琴,对薛宝琴的名节不利。
“梅贤侄,你误会……”
还没等岳凌的话说完,薛宝琴便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间,惹得岳凌又侧目过去。
薛宝琴当然不是容易拿捏的角色,被人数落了一番,自是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道:“梅公子此言差矣!‘恬不知耻’四字匾额,小女子如今需原物奉还!”
“公子进门不问缘由,不辨是非,仅凭臆测便妄断她人清白,泼此污秽脏水,这便是令尊梅翰林所授的‘君子之道’?当真是‘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可惜,公子只见己心之‘不贤’,不见他人之‘贤’,以己度人,徒惹人笑!”
“定国公镇守北京城,何时见你们上阵杀敌,以口舌经义死守城门?定国公南下江南数千里,惩治贪官污吏无数,哪一个不是学‘圣人经义’,满口仁义,又行鱼肉百姓之实?”
“饿殍千里时,你又在哪里,你敢在忧国忧民的定国公面前,称一个‘贤’字?”
薛宝琴语速不快,可伶牙俐齿,字字珠玑,着实令岳凌意外。
没想到在自己身边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吵架的本事竟是一绝。
薛宝琴的话还没说完,接着将矛头直指婚书,“至于退婚?呵,此事何须公子你今日登门叫嚣?我薛家虽非钟鸣鼎食,却也知礼义廉耻,断不会攀附那等眼中只见门户高低,心中全无半分情义的‘清贵’门庭!公子今日此举,不过是将你那满腹的酸腐狭隘,自以为是的‘清高’摊于人前罢了。”
“旧年,你父亲四处求学,囊中羞涩,是我爹爹不吝钱财,倾囊相助。而在你们口中,竟将恩人之家,还作商贾粗鄙,倒不知是谁人恩将仇报了!”
“这门婚约,本也是梅翰林意欲结两家姻亲以报恩,你当真以为是我薛宝琴会在乎你梅家那点‘名声’?你们‘清贵’之家在意我商贾之家的私产罢了!清贵,清贵,无清无贵!”
梅问鹤脸色越发难看,渐渐涨成了青紫色,如霜打的茄子。
当着岳凌的面,他不好辩驳,更是哑口无言,不知如何辩驳,只能忍气吞声了。
薛宝琴一面说着,一面又将退婚书拾在手上,淡淡看了眼。
“今日你既已落印,甚好!从此你我两家,桥归桥,路归路。公子大可回去抱着你那圣贤书,继续做你那‘冰清玉洁’,‘明察秋毫’的春秋大梦!”
薛宝琴从身上取出婚书,当庭撕得粉碎,又将退婚书收进袖口里,再往岳凌的怀里躲近了几分。
“不过,我倒是要谢谢梅公子。恰好成全了我与仰慕已久的定国公结亲。说来定国公如今还要主持科考,只读圣贤书恐怕也没旧时有用了,若是你今日当面求一求定国公,得些许消息,或许对你还能大有裨益呢?”
薛宝琴如同小猫一般在岳凌脸上蹭了蹭,着实捉弄的岳凌有些痒,心坎里也是。
“这丫头好厉害的口舌,比她姐姐果真还不落下风。”
岳凌正这么想着,又听到堂下梅问鹤似是再捱不下愤怒,叫嚷道:“狗屁的新学!千百年来我等皆听的是圣人教诲,怎能容忍这邪魔外道沾染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