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山村,生人靠近,犬吠声早就响成一片。
可这里,几户院墙外拴着的土狗,只是懒洋洋地擡了擡眼皮。
喉咙里挤出几声低沉的“呜噜”,便又垂下头去,眼神涣散,仿佛丢了魂儿。
望着这一幕,陆远微微皱眉。
狗眼通阴,这些狗,怕是见多了“东西’,懒得叫了。
陆远没吭声,只是轻轻嗅了嗅。
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
像是老旧棺材板受潮后散发的甜腻腐朽气,又混着草药焚烧后的焦苦。
这一瞅就是有事儿!
“穿上道袍。”
陆远低声吩咐。
王成安和许二小立刻会意,从活计箱里取出道袍,利索地套在皮衣外面。
陆远上前敲响了第一户人家的门。
“吱呀”一声,门板开了一道缝。
一只浑浊又警惕的眼睛从门缝里死死盯着他们。
在看到三人身上的道袍后,那只眼睛里的警惕化为了麻木的失望,摇了摇头。
“砰!”
门被重重关上。
一连几家,皆是如此。
有个老妪甚至隔着门板,声音发颤地念叨:
“道士?”
“道士也没用……快走吧,天黑了,这儿的路不好……”
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见到这一幕,眨了眨眼,随后便是望向中间的陆远道:
“陆哥儿,那咱走?”
“先把养煞地整完再说。”
对此,陆远却是直接摇头道:
“既见妖魔,为何不除?”
“还有六天时间,来得及,今晚就在这儿了!”
说罢,陆远一挥缰绳,直接骑着马继续往前走。
王成安与许二小精神一振,立刻跟上。
三人走走停停,来到屯西最尽头,一栋孤零零的土坯院前。
开门的是王老憨。
是个五十出头的汉子,背已微驼,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但最引人注目是他的眼白,泛着不正常的青黄色,瞳孔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灰晕。
在道门相法里,这叫“阴翳环眼”。
是长期受阴晦之气浸染、且心神饱受煎熬之相。
这王老憨听到陆远三人想要借宿,要点吃的。
王老憨打量着三个年轻得过分的“小道士”,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沙哑着嗓子开口:
“给你们拿口吃的,住宿就没地方了,你们往别出去吧。”
话说完,这王老憨刚要转头回屋给陆远三人拿干粮。
“哢嚓!”
一声炸雷凭空响起,撕裂了死寂的暮色!
王老憨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此时骑在马上的陆远,侧身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望向王老憨。
右手一阵电光闪烁。
陆远微微昂头,一脸认真道:
“老汉莫慌,我乃正统天师!”
王老憨有些愕然,似乎有些没想到一个正统天师,竟然会有这么年轻。
与此同时,天空开始飘落雪花。
半响,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
“……进来吧。”
“西厢空着……”
陆远三人闻言下马,王老憨却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但是天师也没用……”
嗯??
还不待陆远三人有什么反应,就听这王老憨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压低声音道:
“夜里,不管听见啥,都别出屋。”
“尤其……别靠近东厢房,也别往后院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
“鸡鸣前,千万别开窗。”
陆远三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噙着一抹笑意。
不让出屋?
开玩笑。
包出的!
西厢房显然久未住人,但收拾得整齐。
炕席是新的,桌上油灯灯撚也剪过。
反常的是,窗户缝被黄泥细细封过,只留一道极窄的透气缝。
门内侧贴着一张褪色的“钟馗镇宅图”。
但画像的眼睛部位被香火熏燎得焦黑,已然“失明”。
陆远手指在窗台一擦,指尖沾上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粉末,凑近鼻尖,有微弱的石灰和硫磺味。“是“净墙灰’,株砂,雄黄,石灰,陈艾叶炒制后研磨的,辟邪用。”
陆远低声道,“但这灰撒得太厚,且反复撒过,这屋子经常需要“净’。”
很快,王老憨送来干粮,放下就走,一句话不多说。
三人也不出去问,吃完干粮便在屋内闭目养神,静待天黑。
风声愈发凄厉。
很快……
子时,也就是夜里十一点,第一桩怪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