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淳挠了挠有些稀疏的发际线,汕地挤出一抹苦笑。
「哈哈————就、就被说几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那副逆来顺受、息事宁人的样子,让刚大学毕业、血气方刚的新垣翔志连连摇头,却也无可奈何。
新垣想起自己稍后在楼下西餐厅还有个预约,作者是那个叫山口博太的高中生——算是自己拐着弯的远方堂弟。
前几次投稿水平确实一般,但经他一番点拨梳理后,今天的稿子应当能看了。
届时签约并提交编辑部后,想来出版流程就能启动。
亲戚一场,能帮到这份上,他也算仁至义尽了。
新垣翔志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和公文包,告辞道:「高桥前辈,您等会儿也有预约吧?那我先走一步。」
「嗯嗯,你去忙吧。」
高桥淳目送新垣步履轻快、背影挺拔地离开,心中五味杂陈。
他何尝不想像新垣那样,畅快淋漓地回敬过去?
可入行深夜出版社五年有余,他的业绩年年垫底,几乎成了编辑部里著名的「透明人」与「吊车尾」。
上司本就不太待见他。
加之,家里更是上有老下有小,每月的房贷车贷像两道越收越紧的枷锁。
虽说签的是终身雇佣合同,不至于被轻易辞退,但若因与作者冲突被上司撞见,岂不是授人以柄,更有理由给他穿小鞋?
反观新垣翔志,虽是见习编辑,入职不过数月,业绩却已冲到了编辑部中上游,是众人眼中前途无量的新星。
业绩好,自然有底气,偶尔言辞尖锐些,也无人在意,甚至会被视为「有性格」。
但他不行————
生活早已将他的棱角磨平,忍气吞声,几乎成了高桥淳刻入骨髓的生存本能。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掌着笔记本边缘那处磨损脱皮的痕迹。
罢了,只是被作者骂,总比被上司指着鼻子骂要好————
高桥淳眼看这次糟心的面谈终于结束,便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开放式的编辑办公区。
他刚踏进区域,资历更老、业绩也更好的编辑吉田智仁便笑嘻嘻地起身,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对着周围几个擡头看来的同事,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个办公区听见的声音笑道:「哈哈哈,高桥君,刚才面见室里动静不小啊。又被作者热烈交流」了?
该不会又是你吧?」
高桥淳脸色一僵,想挣脱,却被揽得更紧,只能讪讪赔笑。
「哈哈————是、是的。」
吉田智仁笑得更加开怀,仿佛听到了什么绝妙的笑话。
「我就知道是你!」
「真是不得了,日均被怼一次啊,高桥君。这「成就」你是怎么达成的?」
「我从业这么多年,发现你是真厉害。」
「总能精准吸引到这种天赋异禀」的作者。」
「我真是好奇,你到底有什么秘诀,能一直遇到这种宝藏」?教教我呗?」
高桥淳额角渗出细汗,支吾道:「这————这个————我、我也不知道。」
吉田智仁仿佛听到了更好笑的事,拍了拍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