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门县几个盐场中,就当前这段时间而言,吕四场绝对是规模和产量最大的那个,连带着居住在附近的百姓也比其他盐场多了不少。
人多了,自然案件也多。
作为县典史,韩匡来过这里好些次了,洞宾楼更是熟得不能再熟。但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竞然像是犯人一样被押解过来。
抵达洞宾楼后,他直接被安排在底下大堂内等着。数名如狼似虎的“贼匪”不远不近地坐着,时不时瞟他一眼。
韩匡本以为要等到天亮才会被问话呢,没想到只过了片刻,便有一人自楼上下来,坐到他对面的长条凳上,给两人各倒了一碗早已凉透的茶水。
“韩典史,久闻大名了。”邵树义说道:“县里就你一个人了吧?”
“还有个主簿。”
邵树义点了点头。海门县虽然从户口上来说早已是上县规模,但因为在国初时人不多,故一直是下县,有县尹无县丞,且因境内相当多百姓是盐户,事没那么多,主簿往往兼领县尉,加上达鲁花赤后,县衙内就三个正牌官员,其余皆吏职。
典史已经是一县吏员之首,此番又独自筹钱募兵,守御县城成功,在海门县内的地位又上窜了一截。但这样一个人物,终究无法对抗拥有三百甲士的邵树义,权衡利弊之下,依然只能乖乖来见面。“韩典史,深夜把你找来,实在冒昧。”邵树义看了他一眼,说道:“然白天人多眼杂,颇为不便,只能如此一叙了。”
说罢,将茶碗往对面推了推。
韩匡接过茶碗,目光落在邵树义脸上,像是要看清楚这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邵树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韩典史是聪明人,我便不绕弯子了。通州现在没兵,海门县更没兵。吕四场的亭民闹事,余东场的亭民也闹事。我在刘家港待过,知道没有水师的港口是什么下场,方国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韩匡沉默片刻,道:“邵舍的意思,你是来替通州守大门的?”
“守大门谈不上。但方国珍若真过了江,通州二县首当其冲。”邵树义说道:“届时盐场是第一个被抢的,县城是第二个被烧的。韩典史在海门待了这些年,想必不想看到那一天。”
韩匡刚刚端起茶碗,很快又放下了,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只听他说道:“邵舍,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来通州,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盐。”邵树义说道:“我要海门、静海二县能安稳地给我供盐。我还要通州的港口,能让我停船、补给、避风。至于别的一”
他顿了一下,看着韩匡的眼睛:“通州的官府还是通州的官府,我不进城,不换人。韩典史还是韩典史,该管的事你继续管。只要盐场能给我盐,港口能让我停船,我就不动通州。”
这话十分跋扈,但韩匡是从见习吏一步步爬上去的,对基层情况十分了解,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你得面对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