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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人既无编制也无俸禄,全靠帮官差「办事」从百姓身上刮油水过活,手段往往比正经官差还要狠辣。

除了张阿无这几个泼皮,旁边还站着个身穿青色长袍,手提算盘的中年人。

石浪又介绍:

「这位是『福运典铺』的赵帐房。」

后者连忙对姜暮作揖。

生怕姜暮不解,石浪主动解释道:

「有些民户确实没现粮,也可以让他们用值钱物件抵押,向典铺暂借银钱抵税。

比如田地、房契、家传首饰什么的……也算是咱们给百姓行个方便,给人留条活路。「

姜暮微微皱眉,没有吭声。

张阿无凑上前来,一脸谄媚:

「大人您尽管放心,小的们常帮老爷们下乡催科,最懂这些泥腿子的脾性。

要我说,这些贱胚子就像那河滩里的老蚌,不使劲敲打敲打,哪肯吐出珍珠来?

您二位贵人就在一旁歇着,保管刮……呃,保管把该收的都收上来!」

「正常催缴便是。」

姜暮淡淡道。

张阿无愣了一下,看向石浪。

石浪将那本欠税的册子扔给他,使了个眼色,斥道:「废什么话!赶紧带路,先从册上这几家开始!」

「好嘞!」

张阿无吆喝一声,带着几个泼皮弟兄,浩浩荡荡地杀进村中。

一路鸡飞狗跳,鹅鸭惊叫着四散奔逃。

路上,张阿无时不时凑在姜暮近旁。一会儿说这鲁家村哪家婆娘最俏,一会儿又说哪片林子野味最多,扯东扯西。

他眼力见儿毒,一眼就看出这位年轻的姜大人气质不凡,试图巴结。

扯着扯着,张阿无说起了隔壁鄢城的情况。

「鄢城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帮泥腿子造反了。这帮人疯得很,不仅在家里偷偷供奉妖邪,前些日子还设局杀了两名斩魔使。」

张阿无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道,

「这帮贱民真是不知好歹,也不想想,若是没有斩魔司的诸位大人拼死拼活,他们早给妖魔当点心了。交点粮怎么了?竟然还敢造反,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姜暮始终面无表情,并未搭话。

他的目光扫过路边。

偶尔能看到墙根下坐着几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眼神麻木。

又或是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孩童。

不多时,众人停在一处破败的院落前。

土墙塌了半截,用些树枝胡乱堵着,两扇歪斜的木门紧闭,挂着一把旧锁。

「大人,就是这家,户主元老五。」

张阿无指着门道,

「算是村里有名的滚刀肉,去年春税就拖了一个月,还是咱们兄弟『好言相劝』才磨出来的。」

姜暮看着上锁的门:「看来没人。」

张阿无嘿嘿一笑:

「大人,您有所不知,这帮花户刁滑得很。咱们这么大阵仗进村,他们耳朵灵着呢,一准躲屋里跟咱们装死。」

他对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泼皮使了个眼色。

那泼皮会意,后退两步,一个助跑,蹭蹭两下便扒住低矮的墙头,利落翻了进去。

只听「咣当」一声,里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便响起了孩子的惊恐哭叫声和老人的哀求声。

「啪嗒。」

很快,一把钥匙从墙头扔了出来。

张阿无弯腰捡起,吹了吹灰,麻利地打开门锁,侧身推开歪斜的木门,对姜暮和石浪躬身做出「请」的手势:

「二位老爷,请进。小心门槛。」

姜暮迈步而入。

院子不大,地面坑洼,到处是碎瓦和枯草。

一角堆着些劈好的柴火,另一角是个简陋的鸡窝,里面空空如也。

正对着是三间低矮的土坯房,窗纸破烂,用草席堵着。

据程塬册上所载,这家共四口人。

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婆子赵氏,儿子元老五,以及元老五的一双儿女。

元老五的妻子去年病故。

此刻院墙一角,两个孩子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一起。

大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衣衫,枯黄的头发像杂草一样乱蓬蓬的,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

唯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此时却溢满了惊恐。

她怀里护着约莫四五岁的弟弟。

小男孩小脸蜡黄,眼眶深陷,时不时发出一阵咳嗽声。

另一边,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正跪在地上,对着刚才翻墙进来的那个泼皮不住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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