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姜暮和石浪穿着官服进来,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调转方向,跪行几步,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
「老爷行行好,行行好……家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孩子病得要死了,求求老爷们开恩呐……」
张阿无凑到姜暮身边,笑道:
「大人,您可别被这老婆子的可怜相骗了。这种人我见多了,属核桃的,就得砸着吃。屋里一准藏着点压箱底的钱,指不定是埋在哪块砖头下面呢。」
正说着,一个不知何时钻进屋的泼皮,一脸得意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抓着一只黑乎乎的瓦罐,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
瓦罐碎裂。
几个铜板和一小角碎银子从黑土里滚了出来,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张阿无得意洋洋道:
「大人,您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这就叫贼不走空……哦不,是法网恢恢!」
跪地的老婆子一见银子,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又像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扑过来,试图去抢,却被泼皮一脚踢开。
老太太顾不得疼痛,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是救命钱啊,那是我给我孙儿抓药的钱啊!」
「老爷,求求你们了,那是孩子的命啊!」
「你们拿走了,我孙儿就活不成了啊!」
似乎是受到了惊吓,小女孩怀里的男孩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小女孩一边流泪,一边轻轻拍着弟弟的背,绝望地看着这一群闯入者。
姜暮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皱起。
他正要开口。
衣袖却忽然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姜暮扭头望去,却见石浪眼神示意门外,低声道:「大人,借一步说话?」
姜暮犹豫了一下,随石浪走出院门。
二人离开后,里长程塬背着手,踱步到瘫坐在地的元老婆子身边,弯腰叹气道:
「元阿婆,你的难处,我何尝不知?可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啊。如今妖魔四起,祸乱乡里,斩魔司的诸位大人们,哪一个不是提着脑袋在拼命?
征收这『平妖税』,正是为了让他们有气力去降妖除魔,说到底,不也是为了保咱们一方平安么?」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对了,你儿子老五呢?前几日我还瞧见他,身子骨挺硬朗的嘛。听说前阵子去城里给人帮工,应该赚了些辛苦钱吧?」
元阿婆眼神一闪,干裂的嘴唇哆嗦道:
「我……我儿子也没钱啊,里长你晓得的,他身子骨干不得重活。」
「行了,别在这儿哭穷了!」
张阿无不耐烦地走上前,大大咧咧地蹲在老婆子面前,
「阿婆,你看,我们老爷们也不是不通情理。瞧见没?」
他指了指旁边一直的赵帐房,
「连典铺的先生都请来了。要是实在拿不出现钱,也好办。你那几亩薄田,总还值几个钱吧?抵押了,先过了这关。再或者……」
他目光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两个孩子,嘴角咧开,
「把你这对孙儿卖了也是条路子。这小的虽是个病痨鬼,不值几个钱,但扔给大户人家当个试药的童子或许有人收。
至于这大的嘛,手脚勤快点,卖进城里做个丫鬟,若是运气好进了……咳,那也是条活路,总能换几斗米钱吧?」
话音刚落,两个帮闲便冲了过去。
小女孩惊恐地往后缩,却被抓住胳膊,像只小鸡仔一样被粗暴地扯了开去。
怀里的男孩失去依靠,摔倒在地上,发出哭喊。
「我的孙儿!别动我的孙儿!」
元阿婆疯了似的想要冲过去拼命,却被一名帮闲反手拧住胳膊,死死按在地上。
她绝望挣扎着。
布满灰尘的额头在地上撞得砰砰作响:
「大老爷,行行好,地不能押啊,那是命根子啊。孩子更不能卖啊,求求您了,宽限几天,老婆子我就是做牛做马,沿街乞讨,也一定把税钱凑上……」
这时,另一个帮闲提着一只芦花老母鸡从角落里钻出来,邀功似的笑道:
「头儿,地窖里翻出来的,这老婆子藏得还挺严实。」
「正好,给两位大人熬汤补补。」
张阿无眼睛一亮,走过去一把抓过那只鸡,摁在地上。
老母鸡受惊,疯狂扑腾着翅膀。
尖锐的趾爪在地上刨出一团团黄土,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惨叫。
张阿无冷笑一声,一脚踩住鸡的双爪,左手虎口狠狠卡住鸡的翅根,食指与拇指如铁钳般捏住了鸡脖子。
原本拼命挣扎的老母鸡瞬间僵直,徒劳扑腾了两下翅膀,便动弹不得。
他拔出腰间别着的一把剔骨小刀。
刀锋在秋阳下闪着寒光。
张阿无目光扫过绝望的老婆子和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像是在震慑,又像是在炫耀,特意将刀尖对着她们比划了一下。
「看见没?不交粮,这就是下场……」
小女孩单薄的身子簌簌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