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刻,他们却再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凉意。
拉闭上眼睛。
她轻轻抚摸着两人的后背,动作很轻,很柔,像风拂过水面。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从这两个少年的身体里,从他们压抑的颤抖里,从那些细碎的呜咽里————所传递出来的,极致的悲伤。
那是失去至亲的痛。
那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叫作「父亲」的痛。
拉就只是这样抱着他们,安静地感受着那由怀着人类传递出来的名为悲伤的极致的情感。
巷口的雨帘依旧在落。
远处,海平线上最后一缕光,终于沉入了海面。
不知过了多久。
「失、失礼了。」
香克斯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他已经从那温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拉的怀抱很暖,温暖得仿佛春日午后的太阳,让人想永远沉溺其中。
温暖得让人忘记外面还在下着的冷雨,忘记那个已经空了的处刑台,忘记从————
此以后再也不会响起的那个爽朗的笑声。
但香克斯还是挣脱出来了。
他吸了吸鼻子,擡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混杂着雨水的眼泪。
再放下手时,那双眼睛虽然还泛着红,声音却已经恢复到了往常那样,不再哽咽。
「谢谢你,拉姐姐。」
在离开怀抱的瞬间,夜雨带来的寒意便立刻重新侵袭了他的身体。
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冷得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忍不住重新回到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但是不行。
他不能。
从离开奥罗·杰克逊号的那一刻起,他们就都已经不再是孩子了。
他会有自己的船,会有自己的伙伴,会成为那个站在船头、为所有人遮风挡雨的人。
他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躲在别人的怀里哭。
香克斯曾经问过罗杰一个问题。
那时候他才刚刚开始懂事,看着罗杰穿着船长服,戴着船长帽,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他忍不住问道:罗杰船长,要怎么做才能像你一样,成为一个好船长呢?」
罗杰当时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得整条船都能听见。
「哈哈哈哈!这种事我可不知道哈!」
「当时只是想着要出海,就随便找了艘船出海了。觉得船上要有伙伴,然后就邀请了许多伙伴上船————」
他低下头,看着香克斯,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
「船长我自认可不是一个优秀的船长。没有伙伴的话,我什么也做不到。」
——
香克斯眨眨眼,等着下文。
「如果非要我传授什么经验的话————」
罗杰想了想,忽然开口。
「在我出海前,一个老船长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
他的声音难得地正经起来。」
大海远比你想像的要广阔得多,总有一些事情是你无法抵挡的,比如天灾————看到风暴来袭,你就得赶紧躲开。」
」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香克斯。
「但如果你成了船长——你突然间就要能扛得住它。
1
香克斯握紧了拳头。
他擡起头,看向面前的拉。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毕竟一见面就钻到人家怀里哭什么的————
「没关系。」
拉的声音温柔得像一缕暖风。
她一只手还轻轻抚摸着怀里那个依旧不愿离开的身影—一巴基还埋在她怀里,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开心了就大笑,伤心了就哭泣————这是每个人都应该有的情感。」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埋着的脑袋,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婴儿入睡。
「而且对男子汉来说,哭泣并不就代表着懦弱。」
「所以—哭泣吧。」
「至少在今天,在我的怀里—一毫无顾忌地,撕心裂肺地哭泣吧。」
「然后,等天亮之后,就擦干眼泪,继续前进。」
香克斯的鼻子猛地一酸。
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眼泪,差一点又要夺眶而出。
他几乎又要忍不住,想要重新投入那个怀抱里,像巴基一样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痛痛快快地再哭上一场。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却很坚定。
「罗杰船长说过——
—」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男子汉的分别,不需要眼泪。」
「海贼王的船员,也绝不流泪。」
话音落下,怀里那个颤抖的身影猛地僵住了。
巴基的身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然后,他慢慢从拉怀里擡起头。
那张脸已经哭得一塌糊涂。
眼睛红肿得像两个西红柿,脸颊上满是泪痕,而那只显眼的大红鼻子一因为抽泣了太多次,此刻也变得又红又大。
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对————!」
他的声音还带着明显的哽咽,但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
「我————我们————已经答应船长了————!」
夜晚的寒风刮过湿透的衣衫,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但他没有缩回去,只是挺直了腰板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