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您的葬礼儿子会精简,不给快要过年的亲戚们添麻烦。」
顾廷煜说完,朝着顾廷烨招手:「二郎,你过来。」
顾廷烨走到床榻边蹲下,手就被自家大哥牵着,放到了顾偃开的手上。
顾廷煜的手随之盖住,父子三人的手就握在了一起。
握了片刻后,顾廷煜将白氏等人叫了进来,在家人们的簇拥中,功勋卓着的广锐军节度使、开国宁远侯顾偃开,薨逝。
开封府大狱,最深处,连年见不到阳光的阴寒牢房前。
「当当当.....」铁链被狱卒解开。
打开牢门,狱卒看着双腿战战的几人,笑道:「几位,里面请吧!这牢房,普通人可没机会住!」
停灵的第七天,傍晚,光线昏暗,几丈外便看不清人。
「吁!」
一辆简朴的马车停在了挂着白灯笼的宁远侯府大门前。
披麻戴孝的顾廷煜带着平梅迎了上去。
看着下车的两人,平梅道:「殷伯。」
顾廷煜伸手扶着下车的妇人:「姨妈。」
眼神状态较半年前正常很多的秦衍雯,握了握顾廷煜的手,轻声道:「煜儿,节哀。」
「嗯。」
「走,咱们进去吧。」秦衍雯道。
腊月二十二,宁远侯府出殡。
当日,京中各家多有设路祭祭祀。
徐家、余家、黄家、作为姻亲,也在此列。
郡王府却是没有设的,原因便是徐载靖乃大周郡王,当日他同明兰亲自去宁远侯府吊唁,便已足够。
当日,徐载靖也见识开国宁远侯,这么多年来在军中攒下的人脉。
顾偃开从军四十多年,培养军中人才很多。
前来拜祭的军中校尉,这些天就没有停下过。
还有不少错过祭拜的军官,和顾家人说过后,去到顾家祠堂祭拜。
若不是代国公指挥过灭白高的大战,徐家可能还无法和顾家相比。
类推一下,徐载靖就知道英国公张家在朝中的位置了。
顾家之事赶在腊月二十四交年以前结束。
事后,只有徐家等几家亲戚,不会在近些时日办什么过于喜庆的事情。
汴京则又恢复了往日了样子。
徐载靖下朝后,也如往日那般,被皇帝和太子赵枋召到了后廷房。
「陛下,殿下,卫国郡王到门外了。」
「让任之进来。」
片刻后,徐载靖进到了房中,看着房中皇帝、赵枋以及诸位大相公的样子,徐载靖压下心中疑惑,躬身拱手一礼:「见过陛下、殿下,诸位大相公。」
皇帝擡手:「任之,你坐!」
「谢陛下。」
徐载靖说完落座。
看着一旁一脸感慨的大相公们,徐载靖茫然而疑惑的看着他们。
手拿奏章的海大相公看着徐载靖的样子,语气不确定,有极为意外问道:「任之,此事你不知道?」
徐载靖一脸茫然:「大相公,我知道什么?」
两句对话,一下吸引了房中众人的注意力。
赵枋:「靖哥,你不知道......算了,大相公,你让靖哥自己看吧。」
徐载靖应是后,赶忙接过海大相公递过来的奏章。
第一眼徐载靖就认出了这是自家大姐夫的笔迹。
「臣顾廷煜诚惶诚恐,谨伏阙上奏:
臣闻《礼记》有云:「父子笃,兄弟睦,家之肥也。」
然臣家门之内,有恩义重于血缘,有慈心超乎常伦,此情此景,常使臣夜半涕零,仰天思报。
臣母白氏,以继室入府,非臣生身之母,而恩逾己出。
臣自幼素禀羸弱,胎疾缠绵,本难永年。
昔岁外家(......略)
母白氏察微知着,泣告父前,彻验汤饵(.....略)
当是时也,若母缄口不言,则臣必夭折,其亲子可顺承爵禄!
然母白氏力护臣身,延医调治,而亲子永失嗣位。
此举,活臣性命,亦彰天地正气。
臣得存续....
母白氏为臣择贤妇而聘。
每见弟侍立庭前,无半分怨色,反劝臣勉力光耀门楣。
臣弟虽年少,却淡泊仁孝,皆母教诲所致也。」
奏章读了大半,虽没有继续看去,但徐载靖心中隐约有了猜想。
「昔母以义斩亲子前程,今臣当以情全弟弟本分!
伏念《春秋》褒扬让德,《周》推崇友悌。
臣虽愚钝,愿效古人之风。
今冒死恳请:乞以爵位让于臣弟顾廷烨!
使臣得报慈母于万一,全弟弟应得之分!
亦使天下知我朝教化之下,有母舍私存义!有兄让爵酬恩!
如此则家门和顺,亦可为盛世风化之微助。
臣顾廷煜,臣妇徐平梅......临表战栗,伏望天听垂察。」
看完,徐载靖合上奏章,无奈的叹了口气。
此事,大姐是一点风声都没透露给自己。
看着徐载靖样子,皇帝无奈的笑了笑,同大相公说道:「瞧着任之没提前知道。」
海大相公感慨的看着皇帝,躬身拱手道:「陛下,此事,实乃我朝伦理第一佳话!」
其他几位大相公纷纷点头。
有大相公跟着拱手道:「今顾侯夫人白氏舍亲生全继子,兄长又让爵位报深恩,实乃三百年未闻之至德!当请史馆立传,诏告天下,以正人伦纲常。」
「臣附议!」
「臣附议!」
徐载靖深呼吸了一下,起身道:「臣,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