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生的眼皮动了动,过了好几息,才缓缓掀开一条缝。
依靠强大的演技,陆安生的眼神是空洞的,蒙著一层厚重的、仿佛永远化不开的薄雾。
视线在殿內浑浊的光线里迟钝地游移,最终茫然地落在了门口的人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吞吞地、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在身下的稻草堆里摸索。
摸索了好一会儿,指尖才触到一块用油纸包著的半块炸糕。
门口那个人也不催,倚著门框,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紫砂壶,对著壶嘴嘬了一口,眯著眼。
他心里寻思著:“又是这一出,不过这可並非愚钝啊,每天都得从阴间跋涉回阳世的人,魂魄肯定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重新暖和过来,与这具躯壳严丝合缝。
可不就是这样吗。”
“南市,”那个人嘬完茶,声音依旧平和舒缓,纯閒聊:“华乐戏院新搭了个草台班子,排场不小。请来位唱武生的角儿,叫李玉楼。今儿个开锣。”
他顿了顿,见陆安生仍然在啃那块炸糕,似乎对他口中的戏毫无反应。
他也不在意,一边拄著拐走进屋子里面,一边手腕一翻,变戏法似的从袖筒里滑出个核桃大小的泥塑武生像。
泥人金盔金甲,背插靠旗,手中一桿大刀斜指,威风凛凛。
“喏,就扮这个样儿,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