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殿,女帝早早便起来了。
梳洗穿戴过后,用了早膳,一声传唤,安五便恭恭敬敬的来到女帝面前。
“案审得如何?”
女帝手持朱笔,低头批阅司礼监早早送来的奏章,神情淡然的问了一句。
安五连忙道:“启禀陛下。”
“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已经连夜上了奏章,刚使人送到司礼监。”
“因宁掌印已给陛下送来奏章,老奴便顺带给陛下带过来了。”
他略微一顿的又道:“章大人及齐大人,亦早早到了玄武门外,请求觐见陛下。”
女帝下意识问:“苏陌何在?”
安五暗想,女帝果然只关心苏陌。
章羽和齐谨怕是见不着陛下的。
他老实回道:“苏侯并无来宫中求见陛下。”
女帝闻得苏陌没来,皱了皱眉头,沉吟了下,旋即说道:“且叫他等先上了早朝,下朝后,朕再召他等到立政殿议事。”
安五恭声道:“老奴知道了。”
女帝接过奏章,却没急着看,随手放案桌上,又道:“观安伴伴神色,三司会审,亦定不了苏陌的罪?”
安五恭声道:“苏侯有时虽年轻气盛,做事难免出格了点,但一心为朝廷及陛下作想,大义上应是没什么问题的。”
“再说,苏侯神机妙算,早知卞伦率众弹劾他,自是无恙。”
他笑了笑,又补充说道:“齐谨和章羽,仔细侦查下。”
“一致认定苏侯无贪赃枉法之举。”
“大理寺及刑部,亦连夜拷问污蔑苏侯之妖僧,断定此乃佛门忌惮苏侯,试图叫陛下对苏侯产生猜忌之举。”
女帝脸色微微一冷:“朕早有所料!”
“如此伎俩,岂能瞒过朕的双眼。”
停了停,又问:“六伦被拿下了?”
安五神色略微古怪,旋即苦笑道:“苏侯生性记仇……恩怨分明,被卞伦如此陷害,岂能善罢甘休。”“得南宫射月送去账本后,便立马拿下卞伦,带回京税司侦查其偷逃商税之事。”
说着,安五眉头微微一皱,迟疑了下,却没继续说下去。
女帝自然明白安五顾虑。
凤鸣司、锦衣卫、都察院,为女帝三大眼目。
今都察院一连被拿下十几人,连带卞伦这个右都御史在内,对都察院来说绝对极其严重的打击。以后真得闻朝野间不法之事,怕不敢上奏弹劾了。
她沉吟说道:“你去告知苏陌,需把罪证坐实,叫朝臣无话可说。”
“呃……朕确实不好对都察院打压太甚,今科会试,由符超出任主考官如何?”
安五急忙道:“朝中之事,老奴不敢妄言。”
女帝摇头笑着指了指安五:“你啊……”
比起宁敬这个司礼监掌印,女帝更信任安五。
除了安五自小看着她大,也是因为,安五知分寸。
见安五不语,女帝揉了揉额头:“算了,上朝后再说。”
略微一顿,俏目寒芒一闪:“朕倒要看看。”
“三司会审之下,苏陌清清白白,反倒卞伦这右都御史,叫京税司给拿去了,那等朝臣,还有什么好说的!”
午门之外,百官等待午门开启。
众人表情肃然。
目光却不自禁的往都察院官员、还有户部、大理寺、刑部官员所在方向看去。
然后,众人震惊发现。
齐谨这刑部尚书,还有章羽这大理寺卿,皆在列中。
唯独不见右都御史卞伦。
都察院那边官员,脸上忧色隐藏不住。
左都御史符超,脸色也黑沉得很。
百官不知其解,突见一人步履匆匆的朝午门走来,跟着径直朝户部官员方向而去。
百官皆是愕然、震惊的看向来人。
“苏陌?”
“他不是被拿大理寺狱,接受三司会审吗?”
“他怎来上早朝了?”
“这才一天,三司会审便审完了?开什么玩笑!”
百官忍不住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不少触觉敏锐的,联想到卞伦不见现身,心中自是暗吸一口冷气!
很显然,都察院定吃了大亏。
难怪所有人脸色比昨日更难看了。
昨天才被三司会审的苏陌,今天身着官袍的出现在午门之外,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懂。
苏陌没事,那强硬弹劾苏陌,坚持要三司会审苏陌的卞伦……有事了?
谁不知苏陌这家伙,为人心狠手辣且睚眦必报!
关键是,人家有足够多的报复手段。
别说右都御史不怕!
正当百官惊疑之际。
城门钟鼓声响起,午门大开。
百官如贯入场,再过太极门,至太极殿前御道之上。
女帝临朝。
文武百官纷纷出列,启奏一些琐碎事宜之后,便见首辅萧渊肃容出列。
文武百官顿时脸色一肃,目光皆落在萧渊之上。
能叫首辅出列的,定不是小事。
难道与苏陌贪墨案有关?
萧渊手捧笏板,表情严肃的说道:“臣有事启奏陛下!”
“春闱二月便要举行,前朝廷事多,今尤未定下春闱主考、副主考等。”
“此为朝廷抡才之要事,臣以为,一应章程人选,需尽早定下为宜。”
百官一听,微微愕然。
想不到竞是此事。
不过,众官没什么好奇的。
这等事宜,定早在小朝会上确定下来,今不过是走个过场。
当然,在场官员还是竖起了耳朵,看谁能当今年会试的主考官。
主考、副考等一旦宣布,便会引去文庙,不得与外界联系,从而降低科举舞弊的可能,也是对主副考官的一种保护。
但主考官、副考官所治之经典、治学理念、喜好文风等等,仍具有极大的参考价值。
女帝点点头:“萧卿所言极是。”
“今乃多事之秋,前有旱灾,后有地裂,又逢邱淮作乱。”
“幸得天佑大武,又得诸位爱卿忠于朝事,方维持朝局不乱,亦扫清叛逆,廓清寰宇。”
停了停,女帝又问:“今届春闱考官人选,内阁可有举荐?”
萧渊马上说道:“臣及诸位阁臣,已拟定名单,正准备交请陛下过目。”
“臣等以为,大理寺卿章羽、刑部左侍郎怀策、太常寺卿张瑜,皆腹中经纶……可当此届春闱主考官。”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奏章,请宦官上呈女帝。
女帝看了看,随后点头道:“内阁举荐之主考官,不管学问、声望,都足以担得起会试之重责。”“不过,朕以为,左都御史符超,历经两朝,带领都察院监察百官,功勋卓越,亦可担此重任。”“三日后,主考官人选,及增补阁老人选,一同廷推决定。”
萧渊等阁臣、六部尚书等,闻言不禁一愣。
便连符超都愕然的朝女帝看去。
昨日才抓捕了十几个都察院的大小官员,现在不但不追究自己的责任,还让自己加入春闱主考官的廷推名单?
文武百官则倒吸一口冷气!
春闱主考和两个增补阁老,竞同时廷推决定。
可见接下来这两天,朝中定是暗流涌动,各路大佬是各显神通,暗中斗法!
谁还顾得了苏陌贪墨一案!
同时,众人心中也凛然起来。
女帝把符超加入会试主考名单,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看来,都察院在女帝心中的分量还是极重的。
若是觉得女帝如此严厉敲打都察院,便轻视之,绝对要犯大错!
女帝跟着又道:“另,副主考人选,可再加一人。”
“吏部郎中池无泪,朕以为很是适合,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这话一出,又叫百官吃惊。
贺绛迟疑了下,随后迈步出列:“启禀陛下,臣以为不妥。”
女帝柳眉微颦:“如何不妥?”
贺绛沉声道:“池郎中去岁刚担任的仙武大试主考官,今又当会试副考官,于情理不合,臣恳请陛下收回圣意。”
他微微一顿:“再说,池郎中如今远在天南道。”
“若急召回京,臣担心,怕会耽搁会试之期。”
女帝摆摆手:“池卿此次前往天南道救赈灾民,可谓劳苦功高,且在平定邱淮叛乱中,亦立下大功!”“于法理上,并无说武考主官不可担任会试考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