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就是行动的期限。
高梦那边,“营救青妖计划”随时可能开始展开。
他必须在此之前,把手头这件麻烦事干净利落地处理掉,不留后患,然后调整到最佳的战斗和应变状态,全身心投入到营救青哥的行动中去。
明府的事,不能再拖,必须就在今夜解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傍晚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和皇城特有的、混杂着烟火与尘嚣的气息,钻了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弦月如钩,早早挂在东边的天际,光芒黯淡。几颗疏星点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显得寂寥而遥远。欧阳府内,廊下的灯笼已经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庭院的花木山石间投下摇曳的影子。远处隐约传来巡夜护院规律而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低低的交谈声,更衬托出府邸的宁静。
但这片宁静,只是表象。
方羽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皇城,就像一口表面平静、内里却已接近沸点的巨锅。
七皇子暴毙的余波远未平息,反而在暗处酝酿着更激烈的冲突。
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力、试探、清洗、布局。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爆连锁反应。
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潜入一个颇有势力的官宦之家,生擒其家主,无异于在紧绷的弓弦上跳舞,一个不慎,就会引来多方瞩目,甚至成为某些势力用来转移视线或立威的靶子。
风险,毋庸置疑。
丁惠的担忧,完全在理。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打断了方羽的思绪。
丁惠端着一个乌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青瓷药碗,碗口袅袅升起带着苦味的白气。她穿着素日里那身浅青色的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冷,只有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眸,在看向方羽时,会流露出一丝极淡的关切。
她将药碗放在书案上,看了一眼方羽站在窗边的背影,又瞥了一眼书案上似乎被动过的暗格边缘,声音平静无波:“决定今晚动手了?”
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这就是丁惠的风格。
“嗯。”方羽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同样平静,“拖不得了。高梦那边,随时会有消息。”
丁惠走到书案旁,用手指背轻轻试了试药碗的温度,然后端起,递给方羽:“温度刚好,趁热喝了。固本培元,宁心安神,对你夜里的行动有好处。”
她顿了顿,继续道,“明府的相关资料,我整理好了,放在你左边第二个抽屉的暗格里。包括府邸的详细地图,护卫的轮班规律和巡逻路线,这都是三天观察和买通眼线的结果。已知的、常驻明府或与明世荣关系密切的高手名单,以及他们大致的武功路数和可能弱点,还有明家几条可能与天机阁五义子“暗鹤’进行秘密联系的渠道和暗号,虽然不一定准确,但可供参考。”
她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得惊人,条理清晰,信息明确。
短短时间,在方羽忙于其他事务和准备的时候,她已经不动声色地织起了一张覆盖明府部分核心的情报网。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背靠欧阳府,有钱有势,做很多事其实都会容易很多。
方羽转身,接过药碗。
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烈的苦味,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