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液入腹,一股温润中带着清冽的暖流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滋养着有些疲惫的经脉,也让他因思虑过度而略显紧绷的精神舒缓了些许。
“辛苦你了。”
他将空碗放回托盘。
“分内之事。”
丁惠接过空碗,用一方素帕擦拭了一下碗沿,动作细致。
她沉默了片刻,擡眼看着方羽,清冷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我还是觉得,时机不太好。”她很少直接质疑方羽的决定,但这次,她再次提了出来。
“七皇子刚死,全城明面上的戒严虽然撤了,但暗地里的排查、监控、各方势力的眼线,只会比之前更多、更密。
明家不是寻常商贾,与朝中多位官员有姻亲故旧,与天机阁内部也有牵扯。
动静闹得稍大,很容易被顺藤摸瓜。
金销让你去做这件事,难保没有一石二鸟的打算,既考验你的能力,也借你的手打击对手“暗鹤’的势力,万一事情败露,他大可将所有责任推到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攀附’的家伙身上,自己置身事外。
你是在为他火中取栗。”
她的分析冷静而透彻,直指核心风险。
方羽听罢,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我知道。”
他走到床边,那里已经放好了一些零碎物品。
“风险,我看得到。但有些路,明知崎岖危险,也得去走。有些事,明知可能是陷阱,也得去闯。”他一边说,一边开始迅速更换衣物。
整理完毕,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心念微动,指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奇异感觉。对于骨虎的力量,他掌控的更加娴熟了。
“放心吧,”
他将剑负在背后,调整了一下各个装备的位置,确保不会在行动中发出声响或妨碍动作,然后看向丁惠,眼神平静而坚定,“我会见机行事,尽量不留痕迹。目标只是生擒明世荣,然后交差。不是去屠府灭门。即便真有什么万-一……”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还不会跑吗?”
丁惠看着他已然准备就绪,如同即将出鞘利剑般的身影,知道再劝无用,最终化为一句。
“小心。”
“嗯。”
方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不再多言,走到窗边,再次推开窗户。
夜风更凉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丁惠,后者站在烛光旁,清冷的面容在跳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朦胧。
下一刻,方羽身形一晃,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灰色轻烟,悄无声息地掠出窗外,脚尖在窗棂上一点,整个人便融入了欧阳府邸层层叠叠的屋脊阴影之中,瞬息不见。
丁惠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以及方羽消失的方向,默默站了片刻。
街道上远远传来打更人悠长而沙哑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她轻轻关上窗户,将渐起的凉风和隐约的梆声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