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不适。
只有彻夜未眠的疲惫。
她终于放任自己沉沉睡去,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第十天。
上官婉晴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假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一个最严谨的医生,反复地“检查”自己。
抬手。
握拳。
感受力量。
深呼吸。
感受气息的顺畅。
按压腹部。
感受是否有隐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黄昏。
晚餐送来了。
她机械地吃着,味同嚼蜡。
夜幕降临。
万籁俱寂。
她依旧盘膝坐在炕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午夜的钟声,从遥远的地方隐约传来。
铛……铛……铛……
十二声钟响,敲碎了第十个夜晚的寂静。
也彻底敲碎了那个名为“中毒”的枷锁。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禅师用来控制她的,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恶毒的谎言!
巨大的解脱感和滔天的愤怒在她胸中激荡。
但她依旧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禅师到底出了什么事?是生是死?
这庄园的守卫依旧森严,她还没有真正脱困。
她还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证明禅师再也无法回来的契机。
她等待着天明的启明星。
天光破晓,第一缕微弱的晨曦,艰难地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的光痕。
上官婉晴缓缓睁开眼,走到窗边,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
刺目的朝阳瞬间涌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阳光带来的暖意。
第十一天的太阳。
她活着。
健康地活着。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清晨凉意的空气,推开房门,准备像往常一样进行晨练。
脚步刚迈出门口,却猛地僵在原地。
瞳孔骤然收缩!
视线尽头,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身影,正沿着庄园的小径,不紧不慢地向她这边走来。
禅师?!
不!
上官婉晴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不是因为重逢,而是因为惊骇!
眼前的“禅师”,第一次脱下了那身标志性的、带着檀香气的袈裟,换上了普通的衣物。
这个变化本身,就足以让她警铃大作!
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尽管他的步态、他说话时习惯性的微微侧头、他的面容轮廓,都与禅师一般无二……
但感觉不对!
一种极其微妙、却无法忽视的“感觉”不对!
少了那种浸淫佛门多年、刻意伪装出的悲悯和深沉。
少了那份掌控一切、视她为掌中玩物的阴鸷和傲慢。
多了一丝……刻意模仿的生硬?
或者说,一种更市侩、更底层的气息?
“今天上商业课和礼仪课的时候,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傍晚,禅师走到近前,眉头习惯性地皱起,语气带着一丝模仿出来的不悦,“怎么?第一天认识我?”
上官婉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陈述句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你虽然长得像他,但你不是他。”
禅师的脸色瞬间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强装的愠怒掩盖:“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是关久了脑子不清醒!明天加一场武术课!好好清醒清醒!”
他拂袖转身,似乎想尽快结束这场危险的对话。
上官婉晴没有再看他。
她微微扬起头,看着庄园上空那片被朝阳染成金红的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和决绝的微笑。
一个将“缓和剂”视为控制她生死命脉、坚持了五个月每周两次亲自“投喂”从未间断的人……
一个今早刚刚“回来”的人……
怎么可能在回来的第一天,就把这件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连提都没提一句!
假的。
眼前这个,是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
禅师……真的出事了。
而且,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我的“毒”,是假的。
这座困了我五个月的牢笼……
可以试着……出去了。
……
上官婉晴坐在绣架前,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绷紧的绸缎。
教习女老师正讲解着苏绣中“抢针”的技法,声音平板无波。
婉晴的目光却落在手边那枚细如牛毛的绣花针上,针尖在透过高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点寒星。
“……所以,这针脚要细密均匀,藏好线头……”女老师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婉晴的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针线盒,指尖一勾,那枚细小的绣花针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她宽大袖袍的内袋夹层里。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