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无喜无悲,真正的孙柏深,在决意这么做时,就已经'死'了。
下方殿宇里,李追远坐起身,抬头,透过屋顶窟窿,看了祂一眼。
少年还记得在记忆画面中看见的孙柏深与小猴子,那时的孙柏深身上流淌着纯粹的柔和。
但这一切,都因真君们的反水-菩萨的阴谋以及小猴子的背叛,被彻底颠覆。
与其说这是来自孙柏深的复仇,不如说是孙柏深放下执念后的最后清扫。
祂提前结束了自己的存在,也顺便抹去自己于这世间的所有痕迹,祂所带来的一切,也将随祂的离去而消逝。
李追远怀疑,孙柏深是故意将天道目光引来的。
诚然,孙菩萨没有真菩萨昔日那种可引动江水的能力,但祂可以迎合天意,以完成自己的目的。
现在,孙柏深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而天道的目的,也很简单,它要削藩。
如果这菩萨果位被青龙寺或者被玄真那样的邪祟得去,于天道而言,毫无意义,只有被李追远得去,才能实现一个名不副实一个实不副名的拆分。
而假如李追远在这里失败了,要麽李追远被杀,要么被迫塑造金身主动撕破脸,相当于提前引爆未来的大
正反两面,天道都有收益。
李追远目光微凝,得趁着这一阶段,继续提升自己和团队,要是进入下个阶段,局面就会对自己非常不利。
'嗡!! '
掌心发烫,李追远摊开手,金色戒疤开始变得持续高亮,闪烁频率越来越低,自己眉心处的莲花印记,也渐渐稳固。
要结束了。
酆都地狱。
大帝一脚跺下,再抬起时,佛光没有再复燃,最下面几层地府,黑漆漆一片,不见半点光亮。
地狱十八层之下,不再有梵音佛气,只剩下一尊巨大的黑色阴影。
祂依旧盘膝而坐,依旧庄严肃穆,却像是寺庙里被刮去金漆的佛像,一眼能认出是谁,却又不再是那个谁。
失去果位的菩萨,虽依旧强大,却失去了那份被包裹的尊严,显露出所有长生者的本质模样。
大帝收回脚,重新坐了下去。
黄泉逆流,再次悬挂,变得更加浑厚与澎湃,并且上接最顶端,下至最深处。
就算在这一局中,墓主人站在菩萨对立面,但因大帝与菩萨之间的交锋,彼此对地狱的掌控力都被大大削弱,墓主人还是得到了最大的实惠。
墓主人重新坐于黄泉,盔甲被黄泉水浸没。
酆都少君府的牌匾上,原本肃穆黑色的字体,慢慢浸染成金色。
赵氏鬼官们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李追远是赵毅覆灭九江赵的幕后帮手,祂们因李追远而做鬼,又得依靠李追远才能做得成鬼,再多的奴颜婢膝与竭尽侍奉都是表面,要说心底没怨恨,那是不可能的。
可当祂们看到这少君的地位在地府不断攀升,眼下更是当了菩萨后,赵氏鬼官们的内心,受到了剧烈冲击!!
当伱的仇人,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遥不可及时,被祂打败的这件事,反而能让伱产生一种自豪骄傲-与有荣焉的感觉。
'少君菩萨...... 菩萨少君?? ‘
……
'嗡!! '
小供桌左右两侧的菩萨画像全部燃起,化作飞灰,这标志着上一个地藏王菩萨的时代结束。
李追远掌心金色戒疤彻底固定,眉心莲花印记完全定型。
少年的眼眸里,流转出一抹深邃,目光中更是自带威严。
一条条代表着因果的红线从少年身上释出,很快,这些红线全部变成了金线。
李追远刚尝试像过去那般调用它们,就感到大脑一空,差点晕厥,不仅是因为自己当下状态糟糕,更是因为这金线的推演能力比过去的红线高出一个档次。
这是意外之喜。
李追远原本以为自己只能拿到一个空壳菩萨果位,没想到还有如此直接提升,对于无法练武的自己而言,推演能力的提升,将能带动自己以及整个团队发展的方面面面。
当然,能收获这一好处,也是因为李追远之前就将这红线秘法创出,且已将自己这方面的能力提升得很高。
要不然,就算当了这'菩萨',怕是也只能靠'心慌'与'做梦'来做感知,充其量也就是个非常准的刘金霞。
至于命格方面,更是硬上加硬,再跟着太爷去坐斋,烧纸得更加小心了。
将金线收回,李追远舒了一口气。
'噗哧!! '
本想节约一罐的,可这时候不得不赶紧补一个明家人。
刚喝完,普渡真君殿就出现了强烈晃动,不,确切的说,是整座真君庙都开始塌陷。
果然,熟悉的节奏,又出现了。
增损二将迅速折返,前来护驾。
刚进殿,被少年目光一扫,二将尘封的记忆迅速复苏,几乎是本能般地单膝跪下:
'拜见菩萨!! '
'拜见菩萨!! '
不用照镜子,李追远都知道此时的自己,到底有多'威严'。
弥生那种的,往街面上一坐,就能被路人主动将钵盂用元分填满。
自己这会儿比弥生更夸张,但凡去稍微有点道行存在的寺庙里逛一逛,都能被主持请上首座...... 是首座佛像被搬下来请祂来坐。
少年可不想时刻顶着这张'法相庄严'的脸与'高不可攀'的气质,将眼睛闭起后,李追远回忆起曾经压制病情的经验。
等再睁眼时,眉心莲花印记敛去,成功恢复了'原本模样'。
损将军诧异道:'菩萨?? '
增将军再度行礼:'拜见小远哥!! '
李追远:'这里要沉了,带上所有人,我们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弥生的身影出现在殿外。
'前辈,我们得走了
增损二将立刻回头,露出戒备。
地府动荡结束后,赵氏鬼官们又兢兢业业地烧起了鬼材。
但是,当对方可以轻松杀死这里所有人时,做任何戒备都是愚蠢且无意义。
李追远起身,率先走出大殿。
其实,弥生会不会背叛自己,李追远也无法确定,因为弥生有巨大的反水利益。
但当李追远看见站在院子里的弥生,四周还散落着一件件武器,连带着破损的法平寺宝塔与金钵也都没放过时......
李追远知道,至少现在,弥生是能信任的。
'辛苦伱了,打架时还得记挂着帮我捡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