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云鹤:“我没让你去咬他,我要你去帮他咬人。”
陶竹明:“那我更不可能去,会死的。”
陶云鹤:“孙子,你得去啊,最好就死在那儿。”
陶竹明:“是我奶奶的事儿被你发现了,不对,那应该最先轮不到我,难道是我母亲对不起了我父亲?”
陶云鹤:“小畜生,不要开这种伦理玩笑。”
陶竹明:“但我想不通啊,爷爷你想让我去送死,好歹给个理由吧?”
陶云鹤:
“上一次他们搞出那件事时,没串联过我,我是事后才知道的。
这次他们依旧没串联我,但我抠出点味道来了。
爷爷知道九死一生,但爷爷还是希望你去。
虽说龙王是龙王,龙王家是龙王家,可最起码,这座江湖,除了他秦柳,好歹得再有一座是干净的吧?”
……
思源村村口,凉亭。
黄昏中,张礼坐在石桌旁,正翻看着《扬子晚报》。
在偶尔路过的村民眼里,是一份破旧报纸摊在那儿,寒风在翻。
其实报纸是新的,张礼之所以故意“做旧”,是怕有人顺手牵羊。
他喜欢这样的生活,脱离了酆都地府底层鬼官的尔虞我诈,来到这里,少君脚下,喝茶看报,生活和前途都有了,简直悠哉得不像话。
这时,马路南边,有一辆驴车向这里驶来,驴车上躺着一个手持折扇风度翩翩的书生。
大冬天的,还在扇着风,像是刚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似的。
马路北边,有一光头汉子走来,身后跟着的一男一女联手推着一辆板车,板车上载着两口棺材。
有心急的司机,早早就把车灯打开了,照在光头上反光,还以为要会车了。
光头冯雄林张礼认识,曾带家里人来这儿做过客,这次看来又带亲戚串门了。
至于那位书生,张礼立刻翻起名册,嚯,找到了,朱一文,贴心的谭总管还在后头标注了,他到了后要先通知润生大人。
张礼整理官袍,飘然出亭,准备迎接。
朱一文没急着进村,而是先跳下驴车,走向冯雄林,看了看后头的棺材,纳罕道:
“不是,你这光头至于么,这次登门还送礼?”
冯雄林:“本没想着这么生分,但没有办法。”
朱一文:“不行,我得瞅瞅。”
冯雄林:“你看吧,没钉棺材钉。”
朱一文伸手,揭开棺材盖,看见里头躺着一具中年尸体,看样子,才刚死没多久。
冯雄林:“以前只是听说那些顶尖势力的底蕴有多吓人,这次亲自被开价收买一次,才晓得究竟有多离谱。
家里出了两个不成器的亲戚,想让我站那边去。
我说这不成啊,买卖不是那么做的,哪能只听一方报价?我就带着这俩亲戚长辈过来,听听这边的价。
呵呵,让你见笑了。”
朱一文摇头:“不见笑,我家也有一个找过来劝我的,刚被我做了干式熟成。”
冯雄林:“怎不带来?”
朱一文:“时间太短,还没出风味儿。”
张礼见他们聊好了,飘荡上前行礼:
“冯大人,朱大人,请随小的来。”
两支队伍合流,沿着村道进入。
冯雄林指了指远处,道:“朱兄看见那片桃花林了么?”
朱一文:“看见了。”
冯雄林:“还不快去投拜帖?”
张礼边往前飘边回身笑道:“冯大人风趣,提醒禁地也是如此幽默。”
朱一文:“禁地?这村子风水真有说头啊?我还以为随便找了个隐居的地方,来时我看了,这村子几十年都没拆迁运。”
冯雄林:“好歹是双龙王门庭。”
远处田埂上,秦叔扛着锄头正在行进。
张礼介绍道:“冯大人、朱大人,那位是秦力秦大人。”
冯雄林咽了口唾沫,号称铜皮铁骨的冯家人,在这江湖上最怵的就是正统秦家人。
朱一文:“你这把我二人后头加‘大人’一起放在一句话,多少有点不合适了。”
张礼:“谭总管说了,秦大人是长老,您二位来了就是客卿,平级的。”
刚走到小径,就看见谭文彬主动迎了上来。
互相见礼后,谭文彬指着棺材问道:“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
冯雄林:“没办法,家里两个长辈盛情难却,总说什么礼多人不怪。”
朱一文忽然意识到自己失策了,该把家里那具干式熟成带来的,这是表明立场态度用的啊,要不然谁知道你是否真一条心?
谭文彬对朱一文道:“人来就行了,谁为了利益包藏祸心,会愿意把自己包藏进狼窝里?”
朱一文心里舒坦了。
真想站对立面,那就躲在人群后就是了,多大的利益能让人彻底豁出命跑到这儿来当内应自爆?
当然,有这份舍身勇气的人,也不会站对立面了。
谭文彬:“趁着我家大爷这会儿不在家,先将棺材运进去吧,二位注意也请吩咐手下人,在我家大爷面前,一定要当个普通人。
至于诸位的住处,我已提前打扫好窑厂安置了睡袋,虽条件简陋了些,但我等三人今晚也会陪睡在那里。”
刘姨站在坝子上,看着两拨人来了,对坐在那里喝茶的柳玉梅道:
“三江叔早上还说,想凑点人手把大棚搭起来呢,这就开始上人了。”
柳玉梅抿了口茶,看了一眼刘姨。
刘姨:“我是……错过什么了?”
柳玉梅:“小时候让你多学点风水,你非要沉迷玩虫子。”
阿力那晚被小远派来传话,说明阿力都心有所感了,可这位姓柳的,却是家里最钝感的。
柳玉梅叹了口气,得亏阿璃和小远都极擅长风水之道,要不然柳家传承就可能因自己选了个柳婷而断绝了。
刘姨虽灵觉不行,但脑子聪明,再结合起阿力那晚的噩梦内容,她马上想到了什么,眼里流露出强烈的怒火。
“他们,还想再来一次?”
柳玉梅将茶杯放下,“砰”的一声清脆,如一盆无形冷水浇洒在刘姨身上,让其气息溃散。
“你都把那俩孩子吓得不敢往前走了,怕一上这坝子就要被你丢去虫窟。”
刘姨:“主母,能避开么?”
柳玉梅:“避什么避?我们家小远……我们家主,就没打算避。”
刘姨:“可是……您就这么放心?”
柳玉梅:“是担心,但被小远借阿力之口安抚后,把事儿想通透了,反而不觉有什么了。这江上时期,祖辈那里有记载,我更是亲眼见老狗走过。
阿力倒在大争期,眼下才只是峥嵘期,最冒尖的还只是咱们小远。
阿力说过,润生快接近长老了。
依小远的习惯,要么不提,要提就是整体提,彬彬和阿友,怕也不是当初了,咱家小远如今更是成了菩萨,阿璃也练了武。
瞧见那俩孩子没,绝对是当今江上翘楚一批了,在我眼里也就堪堪持平他们家里中年长辈的层次,这走江化功德加身确实玄奥,一缩就是这么多岁月。
但咱家小远他们,快到他们爷爷辈了。
这是当爹的打儿子,有什么好怕的?”
刘姨目光闪烁,心思快速转变,随即面露激动,她想到了小远打算怎么做了。
就在这时,刘姨袖口内,有两只虫子发出嘶鸣。
“主母,两家祖宅出现了异动。”
搁过去,两家祖宅不是没躁动过,刘姨秦叔乃至柳玉梅,都曾亲自去安抚过。
可这会儿的异动,太过巧合。
李追远从屋里走出,来到露台上,他是准备来迎接朱一文和冯雄林的,加之听力好,刚才下面的对话也听了进去,主要是太爷不在家,也没必要避讳谁。
“就请刘姨和秦叔,各自前往秦柳祖宅安抚吧,秦家祖宅请秦叔直面那尊白虎,它知道该怎么做。
就是柳家祖宅……”
秦叔和刘姨,已经是镇不住两家祖宅里的邪祟了,秦家还好,自己去过,可柳家,自己没去过。
柳玉梅对刘姨道:“你去吧,跟它们说,我这梅丫头,最后一次求求它们,再安生一次,家主忙着在外面杀人,等这仇报了,我就让家主去柳家看望它们。”
刘姨:“是。”
李追远开口道:“奶奶,他们还是不放心啊,非要把你们三位给支开。”
柳玉梅:“因为他们知道,能约束他们的东西,不一定能约束奶奶我,你若出了事,奶奶不仅连自己这条命都不要,这两家门庭,奶奶也可以一把火烧了!”
李追远:“既然秦叔和刘姨要去两家祖宅,那就让他们更安心一点吧,奶奶您也别在家待着了,我食个言,青龙寺的请帖不是早就到家了么,奶奶您就拿着请帖,去青龙寺观礼。”
柳玉梅脸上露出笑容:“小远啊小远,奶奶是真的命好啊,小时候有长辈宠着,年纪大了有晚辈宠着。
你在外头拼杀流血,这露脸享受的机会,却让奶奶我占了。”
李追远:“您可是大小姐,合该如此。”
“呵呵呵……”
柳玉梅眼里笑出了泪:
“行,奶奶去观礼,去好好观一观,他们那时的嘴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