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本就不大,容纳下所有点灯者都显得不够宽敞,等扈从们也都进来后,就有点挤了。
不过,第一次进李追远道场的人,都在很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的环境。
哪怕是出身龙王门庭的,也对这里的精致感到赞叹。
陶竹明:“能看出前后翻修过多次的痕迹。”
令五行点了点头。
陶竹明:“这不应该啊。”
每一代走江者点灯前,都会得家族分契助力,谁家能比得上这位底蕴深厚,更何况这家还没人。
以这位在秦柳家的地位以及被寄予厚望的程度,就算柳老夫人把一座完整的龙王祖宅分给他,都不让人觉得奇怪。
陶竹明:“员外穿补丁旧衣?”
令五行:“是恬淡朴素。”
陶竹明:“令兄,咱马上要跟着马冲锋了,这会儿就不用拍马屁了吧?”
令五行:“那你能解释么?”
陶竹明:“也是。”
谭文彬解释道:“是因为我家小远哥点灯时,出了点意外,使得我家老夫人未能给我家小远哥做任何准备。”
这话一出,很多人都目露震惊,连在南通住了很久的罗晓宇,也是张大了嘴巴。
这话放出去整座江湖谁能相信,坐拥两座祖宅的家主,竟是徒手草莽走江?
不,正常来说,草莽点灯前,也会给自己做些力所能及的准备,这位是连草莽都不如。
罗晓宇终于明白,这位为何在自己说要把洞府里的资源搬过来时,直接就同意了。
唉,与这位相比,自己在门派里所过的,居然还是锦衣玉食的悠哉日子。
王霖眨了眨眼:自己……好歹还有一张纸。
令五行:“令某敬佩叹服。”
陶竹明:“陶某还未断奶。”
起步低,在你还没起来时,讲出来会被轻视;但在你已经站起来后,起步越低,反而越说明你的厉害,不仅无需遮掩羞耻,反而会感到自豪。
更何况,李追远是以“尊贵”的身份,走的是草莽之路,这要素,真的是迭满了。
大家伙儿都是打小听着长辈讲龙王故事长大的,就都清楚,这样的“龙王故事”,到底得有多好听。
李追远指了指祭坛,示意弥生坐上去。
弥生盘膝打坐。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道场阻隔,照射在弥生身上时,弥生闭上眼,身上涌出浓郁到吓人的金光。
很多人的面色都为之一变,因为弥生的实力,超出了他们之前的想象。
倘若撇开那位的团队,搞不好自己等人这帮前来助力帮忙的人,都没一个内奸强?
很快,大家伙儿都平复好了情绪,将注意力集中到业务上。
祭坛开启,李追远放在台面上的龙纹罗盘缓缓转动。
陶竹明:“佛性是够了,但还不够推演出这一浪的因果。”
罗晓宇:“如若能早点布下更好的大阵,兴许就可以了。”
李追远点了点头,确实不够,因为弥生只有佛性,没有位格。
少年走上祭坛,站在了弥生身后。
这一浪,始于青龙寺,诞于佛门,既然你们以佛法助浪,那我也同样以佛门的方式,去推演你们的浪花。
这就像是有人以风水秘术算计柳奶奶,或者找秦叔来进行拳脚方面的单挑,当弥生被当作鱼饵抛过来时,少年就知道自己能反向推演出所有结点。
李追远眉心莲花印记浮现,法相庄严。
这次,在场除了少数几位,集体惊愕。
朱一文:“我眼花了?”
冯雄林:“我掐你一下?”
玉溪鹿家庄时,少年正式扬名,本以为家主走江就是极限,没想到……
陶竹明:“爷爷哎,你孙子我这一代,连菩萨也在走江哩。”
弥生闭眼开口接了一句实话:“李前辈,将佛性都渡给了小僧。”
令五行:“只有果位,没有佛性,不愿长生!”
徐默凡:“龙王自当如此。”
因菩萨身份而造成的冲击,被引向了对龙王身份的认可。
谭文彬没在这里做什么多余解释,反正自家小远哥确实对所谓的长生不感兴趣。
这种隐瞒,也不算是沽名钓誉,要是告诉他们,小远哥要是练了武就会被天道针对,岂不是效果更好?
老家伙们老家主兴许会退缩犹豫,但看看这帮家伙当下的眼神吧,听到这个,只会变得更加兴奋。
这就是年轻啊,年轻到抬头时,连这天,都敢直视。
陈曦鸢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反正,只要有人叹服小弟弟,她这个做姐姐的,就开心。
而且,陈姑娘心里还有着作为先知者的沾沾自喜,你们才发现小弟弟这么厉害?嘿,我早就发现啦!
李追远将手放在了弥生光头上,无形的金线密密麻麻汇聚,开启推演。
谭文彬去看罗盘报数,阿璃进行登记。
很快,一个个坐标位置出现。
相似的一幕,像朱一文他们在玉溪时就体验过,本以为那种引导浪花就是极限,没想到,对方竟能做得如此专业,就连手下人配合时,也是这般熟稔。
这代表眼前这位,对江上规则的理解,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实力上打不过,规则机制上也玩不过,思来想去,硬要找一个比对方高的地方,大概只有年纪?
但在找出这一点后,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震撼,他,才多大?
好在,早就被挫败过了,再怎么被连续挫折,也生不出颓废了,反而被以另一种方式,加深了认知,振奋了情绪。
不再是你比我强,我认可你当龙王,而是你,就是我心中这一代的龙王模样。
或许,祁龙王所遭受的非议,是可以被理解的。
因为那一代的很多人,目睹过秦叔的强大。
就像是道场内的这群人,如若李追远遭遇意外,被其他人成就龙王,他们也会认为那位龙王名不副实,是捡了便宜。
祭坛停止运转,李追远收起菩萨法相。
谭文彬按照计划书中的排表,将坐标按顺序发放到每一位外队手上,每一个外队,都至少分到了两个坐标。
这比李追远预计得要多,如此多结的原因,说明最后选定的陷阱,需要更多时间去准备,也意味着凶险性更大。
李追远目光扫向在场所有人。
点灯者纷纷正襟危站,面露坚定,就连他们各自的扈从,看向李追远的目光里,也多出了一抹景仰乃至是……狂热,这样的情绪,甚至都没对他们跟随的点灯者展露过。
不再是想跟你争了,而是想跟你一起去闯。
什么敌众我寡,什么前路凶险,在此刻都没意义了,在这样的人带领下,他们觉得自己没有输的理由,就算输,也心甘情愿。
假如说昨晚宴席上的齐声回应,是在表达一种认可与祝愿,那么现在,所有人就都是在静候真正意义上的龙王令。
无需天道加持,少年所展露出来的这些,足矣;至少在在场众人心里,天道的最后加持,只是走一个形式。
什么家主在走江,菩萨在走江,都比不过当代龙王,正在走江!
李追远:
“我在最后一道结那里,等着你们来与我汇合,然后,我们再一起上青龙寺!
诸位,
这次,我们让这座腐味深重的江湖,见见血!”
短暂的沉寂后,是集体掷地有声的回应:
“吾等,遵龙王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