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龙王,我是被我爷爷捐来的,但你也没必要当捡来的用吧!”
陶竹明带着自己人,没丝毫耽搁,赶赴坐标点时,与对面六队人直接遭遇了。
那六队也干脆,二话不说,直接对自己出手,都不给陶竹明浑水摸鱼声称自己陶家也是脏兮兮的机会。
主要是那六队里,也有一位龙王家的存在,龙王萧家的当代点灯者萧生彦,对方爷爷是坐望江楼二楼圆桌上的人物,也是这次幕后组织的顶尖势力之一,谁是自己人谁不是,根本就骗不了他。
若是单挑,他陶竹明不怵的,他有信心去压过那位萧家的娘娘腔,但对方有六队人,而且有三队是独自走江的,这豪华配置,让他陶竹明看一眼就头皮发麻。
他不懂那位为何要把如此难的一道结给自己,陶竹明心里没有新龙王对自己如此器重的感动,只有疯狂赶动。
打不过,那就只能跑了,遭遇战,也没阵法和地形能守,站着打分分钟被掐灭。
好在,对方也在担心自己这边还有人,最主要的应该是怀疑那位的人也藏于附近,自己就是个探路的,因此,对方在追击时,没有孤注一掷,时刻提防着外围担心被偷袭。
这倒是给陶竹明创造出了一个不错的拖延环境,真逃是逃不掉的,他也不可能孤注一掷为了活命远遁。
要是回去跟自己爷爷说:爷爷,你孙子我可算捡了一条命回来。那他爷爷,绝对有可能抬脚给自己踹死。
一道道方印被陶竹明打出,边迟缓对方的追击边禁止自己的追随者以自杀方式去断后。
还没到时候,那位要真是都这般安排,那自己这帮领龙王令的,岂不是全被那位白送?
时间慢慢流逝,迟迟等不到偷袭者出现的对方,似乎明悟过来自己等人的对手只有陶竹明这一行。
当他们放下心来对陶竹明开启真正包围时,陶竹明察觉到,自己这圈圈,再也绕不了了。
他停了下来,不跑了。
左手持方印,右手祭起血印,彼此融合,打算一上来就搏命,看能不能拉一个垫背不亏。
方印之下还垫着一张黑纸,就算只换走一个点灯的,那自己也是赚的,自己死后烟消云散,对面死后还得下地狱。
陶竹明的追随者们也都将陶竹明环护起来,各自做出准备拼命的架势。
萧生彦:“陶兄,你陶家向来喜欢片叶不沾身,又何必来趟这次浑水!”
陶竹明:“呸,上次干坏事时没通知我陶家让你们干成了,这次我陶家就来给你们立一下规矩!”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于美化。
总不能说自己是被爷爷逼来送命的。
萧生彦看了一眼陶竹明手里气息越来越强盛的印,对六队人中,地位最垫底的下令,让他们先上。
同时,他再为其掩护道:
“陶兄,就这般在大势之下死了,连一片浪花都没能翻得起来,你觉得值当么?”
陶竹明:“还算挺值当的,好歹也是争了个第一,作为这一代第一个因接龙王令而死的。”
萧生彦:“龙王?呵呵,谁是龙王,哪里来的龙王?”
陶竹明:“你们要是不觉得他能成龙王,费这般功夫做什么,嫌家里底蕴太厚装不下,拿出来反哺江湖么?”
萧生彦:“未到最后,谁输谁赢,犹未可知。”
陶竹明:“娘娘腔,我真替你先祖蒙羞,你以这种方式把人解决之后,竟然还能有心气儿继续争龙王?
我陶竹明这辈子,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们都让让,都让让,我要和这娘娘腔同归于尽!”
萧生彦没出手,那一队人先动了。
陶竹明没有办法,只能将这蓄养好的印砸出。
“轰隆隆!”
巨响之下,那位点灯者和其身边的两个追随者化为灰烬,陶竹明颓然地放下双臂,秘术的缺点就在这里,能得到力量的迅猛提升,受限却很大,刚才是不得不发,发完后,他进入了短暂的脱力状态。
换做以往,靠着自己的追随者是能支撑到自己缓过来的,但这次对面,绝不会给与自己这种机会。
萧生彦与其他人一起动了。
陶竹明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此情此景此结局,他只想发出一声带着后怕与庆幸的长叹:
“还好上一代有你,祁龙王。”
这才没让这帮孙子,捡到龙王之位,让龙王身份蒙羞。
“嗡!”
一道黑色的洪流冲击而出,以强势之姿,将萧生彦等人逼退,把陶竹明庇护了下来。
等死中的陶竹明睁开眼,脱口而出道:
“龙王显灵了?”
黑色洪流中,显露出弥生的身影,他“满目疮痍”,却还活着。
弥生:“你好像喊错人了。”
陶竹明:“和尚,幸好你来得及时,要是晚来一步,我就没了。”
弥生:“其实,贫僧来了有一会儿了。”
陶竹明:“那你故意在旁边看我笑话?”
弥生:“贫僧只是觉得,人这一生能豪气干云的机会不多,贫僧不想给你留下遗憾。”
陶竹明:“哈哈,这话我爱听,说好了,以后我爷爷葬礼那天,我请你来陶家坐斋。”
……
烟笼寒水。
李追远坐在江边,阿璃站在少年身后。
前方,是浓重的雾气,将这一切包裹。
李追远可以尝试去破这大雾阻隔,但他并没有这么做,破应该是能破开,但他若出手,必然会惊动雾气内的存在,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还没到时候。
外队们那边的结还没全部打开,真正的江水,还没推到这处最终的决战点。
眼下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这看似有些消极,带着实力最强的一队人,于此枯坐。
可这就是想要一网打尽的代价,唯有足够的耐心,才能让鱼儿们尽可能地都入网,机会,很可能稍纵即逝。
好在,那些点灯者们,这会儿也没来,李追远猜测,他们应该分批次处于各个临时集合点。
这里,应该不能提前布置,在使用上,更是有着极大限制,这也从侧面说明,此地之特殊。
少年真的挺好奇,他们为自己选的吉穴,究竟是什么模样。
“噗哧!”
阿璃打开了一罐健力宝,递给少年。
李追远接过来,喝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
少年被呛到了。
阿璃拿出手帕,帮少年擦拭。
李追远抓住帕子的同时,也抓住了女孩的手,少年的目光,看向前方雾气中,里面,似有一道正在移动的影子。
站在树上的谭文彬通过红线对李追远询问:
“小远哥,我是否要开启蛇眸。”
强烈的窥视,很可能会引发对方的感应。
“开。”
虽然可能会打草惊蛇,但这种异动,很可能就是自己所有谋划所想堆出的那个契机。
谭文彬开启蛇眸,目光直入。
他所看到的画面,通过红线,同步到了李追远这里。
是一艘船,船上站着十多个人,此时只能看见人影。
就在谭文彬打算加强蛇眸强度做进一步细化时,站在船头的一道人影动了一下,谭文彬所看到的“画面”一下子变得模糊。
“小远哥……”
“可以了,收手。”
李追远站起身,取出龙纹罗盘,他要准备破这大雾了。
船上。
“啊~~~”
赵毅双手举起交叉于身后,慵懒地伸了一下懒腰。
站在赵毅身前,一身黑衣的青年回头笑道:
“赵兄乏了?”
赵毅点点头:“苦心谋划至今,事到临头,似卸下千斤担。”
周绪清赞叹道:“赵兄此等收放自如之心境,真有先祖赵龙王之遗风。”
赵毅:“周兄,咱俩都这么熟了,没必要互相吹捧吧?”
周绪清:“可是,我与赵兄今日才第一次见面。”
赵毅:“神交,神交啊。”
周绪清:“可是,赵兄以前可是没资格来这里的。”
赵毅:“所以,心向往之嘛。”
大雾在触碰到周绪清时,逐步消退,想进入这里,没有钥匙,只有身为血脉的人。
外人不是不能擅入,可擅入的后果就是这里会自动关闭,几乎无法再离开。
船靠码头。
周绪清走在前面,赵毅跟在后头,再后方,是赵毅与周绪清各自的追随者。
“我爷爷说,赵兄有龙王之姿,说此事之后,能复刻祁龙王旧事者,非赵兄莫属。”
“周老厚赞了。”
信任,就是这么一步步建立起来的,最夯实的信任基础,就是利益。
因为若是那位陨落,最可能成为龙王的那位,不可能不动心。
某种程度来说,赵毅想成为龙王的决心不可谓不坚定,即使是出身龙王门庭的令陶两位少爷,参观完李追远家里后,也被折服,然而,李追远那里的东西,可都是赵毅亲自参与援建的。
周绪清的四位手下,各自持一面旗,走向四方。
“赵兄,恰好此时无人,我先领赵兄去里头看看。”
“这多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说不定以后赵兄,就得在这里议事呢。”
赵毅抬起手,示意陈靖他们留在外面,不要跟着。
周绪清笑道:“不必如此,我信赵兄。”
赵毅:“这是规矩。”
周绪清在这里,就是活着的阵眼,很难有人能在这里伤害到他。
赵毅跟着周绪清走入建筑中。
周绪清介绍道:“赵兄,这里就是……”
话说一半,周绪清转身看向身后,疑惑道:“有人不守规矩先至了?不,他是在尝试破……”
“生死门缝,封!”
周绪清僵在原地,无法动弹,无法言语,与外界的一切感应都被切断,只有眼神,不解地看向赵毅。
鲜血,自赵毅胸口流出,滴落在地,这是生死门缝超负荷运转的代价,赵毅这是拿生机在封印他。
好在,自己从姓李的那里得到了一枚成熟的生死门缝,要不然就算自己愿意拿命去封他,都是做梦。
即使如此,也只能封一小会儿,再久,他就得生机流失至断绝了。
赵毅伸手,将屋门关闭,又将窗帘拉下,防止周绪清那四个手下观察到内部情况。
做好这些后,赵毅拍了拍周绪清的肩膀,道:
“你说我有先祖遗风,唉,你爷爷没教过你,骂人不要骂人家先人么?
我先祖赵无恙可是那一代的龙王,你觉得龙王会做这种狗屁倒灶的事?
是,我应该是这世上最懂那位有多可怕的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是最早希望他死掉的人。
不怕你笑话,今早起床时我还投了枚硬币进水缸里,诅咒他喝汽水时能呛死。
他不是不可以死,但不能这样去死,靠这种方式得来的龙王之位,我赵毅,不稀罕。”
周绪清眼里的疑惑消去一半,变为了焦虑与紧张。
“哟,猜出是谁正在破那雾气准备进来了?呵呵呵,没错,就是他,就是你们,哦不,是我们谋划到现在,想要在这一局里,除掉的那位。
我他妈的刚刚在船上就察觉到那目光了,这种被阉宦凝视的感觉,我太熟悉了。”
正如李追远在真君庙里被玄真以生死门缝探查时所感受到的熟悉感一样,谭文彬的蛇眸赵毅也很熟悉,无它,每次见面俩人没事就互相照照,关心对方身体健康。
“嘶……姓李的,你动作再不快点,老子生机就要被抽干了!”
……
李追远在动手的瞬间就确认,此举必然引发了雾气内部的感知,但他并未停手,终于,雾气破开,一条自岸边延伸向江面的汉白玉石桥呈现。
“进。”
润生第一个走上去,其余人跟在后面。
走到桥的尽头时,李追远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即使是现在的自己,擅入的后果,也很严重。
当初被自己替换了锁的鬼门,说到底也只是一扇门,而前方这处地方,若要类比,更像是酆都地府最高层,专属于大帝的宫殿。
前方的雾气不断向四周散去,应该是内部的人正将它向四方开启,李追远也终于得以窥见其真容。
这里是……望江楼!
他们,真的是好看得起自己,将望江楼拿来当作自己的葬身之所。
先是开门的声音,随即一道声音自里面传来:
“我说,姓李的,我还打算趁你进到这里陷入厮杀时,再伺机反水帮你一把,结果你居然来得比我都早。
确实是姓李的你的风格,真是一点冤枉路都不想走啊!”
这句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这一局里,你是一个人都不想放过。
赵毅的声音发出时,周绪清的四个手下意识到出事了,马上放下手中旗帜,向楼这边返回。
“嚎呜~”
陈靖化身为白狼,率先冲出,梁家姐妹与徐明也紧跟着动手,将他们拦挡。
赵毅站在望江楼门口,遥望着此刻站在桥上的少年。
他知道,真实的望江楼到底得有多凶险,姓李的走入后,只要自己撤开对周绪清的封印,那这座望江楼就可以将姓李的困住。
到时候,局面就会变成姓李的孤队在这里,被后续正在分批次赶到这里的点灯者瓮中捉鳖,简直比当年秦叔的境遇,还要糟糕无数倍。
姓李的这人,是最讨厌风险的。
赵毅打算喊话,让姓李的派一个人过来,他好将周绪清交给他的人看管,这样姓李的应该就能稍稍放心了,嗯,那人还得拿刀抵着自己脖颈,连带着自己也一并拿捏。
不出意外的话,姓李的应该派林书友过来。
时间再充裕点,陈靖他们再多坚持一会儿,自己这边生机再压榨压榨,应该有机会让姓李的准备个新封印,让阿友一并带过来。
然而,就在赵毅准备开口给出建议时,
意外,还是发生了。
赵毅眼睁睁地看着,远处桥上,林书友没有被喊出来,站在最前面的润生止步侧身,
李追远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下桥,站到了这座望江楼广场上!
“呵呵呵……”
赵毅发出了笑声。
正因为你实在太懂他了,所以你才真的清楚,他能对你做到这一步,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是相信他赵毅这个人,也不是相信什么利弊分析,纯粹是,姓李的把自己看作是赵无恙。
明明有更理性更稳妥的选择,可姓李的都没选,他选择了一个让自己情绪价值最高的。
赵毅咬着嘴唇,摇摇头,像是有些无可奈何,表现出一副“唉,真是拿你没办法”的姿态。
最后,赵毅侧过身,弯腰,臂朝楼内,喊道:
“祖宗,您请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