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林书友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痛的地方,内部更是充斥着各种内伤。
爬起到一半,没能维持住平衡,“噗通”一声又栽了下去。
谭文彬赶紧上前,将阿友搀扶起来。
“彬哥,你怎么伤得也这么重?”
“小事,等回村后我再慢慢与你说。”
李追远走到林书友面前。
阿友:“小远哥……”
现在的阿友,已经无法靠自己的能力来约束白鹤童子与增将军了,也就是说阿友与这两尊阴神,处于严重的不配位状态。
“彬彬哥,待会儿你记得通知一下林家庙,让他们近期不要起乩童子,也通知官将首祖庙,不要起乩增将军。”
“是,小远哥。”
哪怕白鹤童子和增将军只下放一点点神力,这位格也不是普通乩童所能承受的,降临的那一刻,会把乩童逼疯。
不过,因自己上次去福建,更改了真君与官将首体系,林家人就算不能起乩童子,也能起乩官将首其它阴神,倒是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影响日常除祟工作。
日后,只有每一代乩童里,心性无比坚韧、天赋奇佳之人,才能有资格起乩童子和增将军。
增将军心道:“可以歇歇了。”
对增将军而言,专注于这里,不用去外头继续跑腿,挺好的。
童子:“嗯……嗯?”
童子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以前只要是林书友的孩子,就能成为自己的小真君,现在的意思是,普通孩子不行,得天才儿童?
这得生多少个,才能刮出一个奖?
“小远哥!”
“小远哥!”
诸外队沿着那座桥,走上望江楼,饶是这尸骸枕藉的场景他们已远观过了,但当真的踏入这座广场时,还是被这浓郁的血腥味呛到了心神。
好在,大部分只是微微受触,很快就又恢复。
毕竟,骨子里,他们就不认为自己和这帮家伙是一类人,自然不会生出什么物伤其类。
这些垃圾,要是能都清扫干净,这座江湖才真的像样。
“呕!”
夏荷从徐默凡背上滑落,吐了起来,眼里流出眼泪。
很多人见状都笑了,大家伙儿都清楚,小姑娘不是受不得这血腥场面,而是另一个原因。
徐默凡的脸,也微微有些泛红。
从先前在岸上夏荷的疑问里,徐默凡就知道,哪怕他自己都服了那位,可在自己这位侍女心里,他徐默凡依旧是她的龙王。
朱一文看着满地原切,舔起了嘴唇;冯雄林则欣赏着各式各样的发型。
罗晓宇看到的是一张广场大的棋盘,上面摆满了残碎的棋子。
穆秋颖回想到了前不久的听风峡谷,那里也曾满地伏尸,只是那次是由老夫人与两位长老制造的,这次是由家主主导,她觉得,自己已经看见了小时候奶奶常对自己描述的……龙王门庭气象。
弥生左眼里是慈悲,右眼里是兴奋,他有些遗憾,自己只能在外围不能先一步跟随来到这里,在这儿,自己就能尽情地超度、尽情地杀戮。
陶竹明:“以后江上,就能宽敞不少了,不再是人挤人喽。”
令五行:“他们本就不算是竞争对手。”
陶竹明:“那我们呢?”
令五行:“我们是争不过才认输,他们就没想过能赢。”
陈曦鸢好奇地打量着润生。
她的这一举动,也吸引到了其他人注意。
润生见众人都在看自己,停止了喝水的动作,目露疑惑。
陈曦鸢:“润生,我觉得你现在,和秦叔好像哦。”
所有人在进村后,都见过秦叔,他是当世龙王秦家唯一的长老,而眼下,润生给人的感觉,和秦叔扛着锄头从他们身侧经过时,几乎一模一样。
能压得住那种东西的平凡,不是普通的平凡。
润生挠了挠头,听到这话,他现在倒是挺想回村,让自己师父看看自己。
李追远:“辛苦诸位,抓紧时间把这里搜捡一下,若是看见自己想要的物件,先记下来,回去后我自会赠予。
等这里安置好后,我将与诸位,共赴青龙寺!”
“吾等遵命!”
……
青龙寺。
当那座由金莲组成的高塔出现时,在场所有宾客都知道,这是出事了。
自金莲高塔底部起,每隔一小会儿,就有一朵金莲“啪”的一声消散。
随之而来的,是柳玉梅的一声“节哀”。
起初,柳玉梅说的时候,还会看向那位“事主”,尽可能地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致哀诚意。
那些收到致哀的人,有的无奈彷徨,有的强颜回应,但绝大部分人心里,其实还憋着一口气。
虽说不懂空一为何会搞出这种形式来呈现,但此景也可以做另一种解读,比如那位李家主,正在被群起而攻之。
上一代也有一位秦家人,遭遇到了这种场景,最后,那个秦家人输了一切,只是侥幸捡了一条命。
无论是凉亭里还是溪边的宾客,很多都认为,就算出了些许意外与波折,可大势在这里,上一代的事也将会在这一代重演。
而柳玉梅这里,即使对自家小远有着绝对的信心,但看着那朵代表自家小远的金莲,下方攒聚着一层层的对手,老夫人的心,也被揪紧。
那朵金莲里,有小远,有阿璃,有壮壮他们,是秦柳的未来,是她柳玉梅的全部。
可这种阵仗之下,柳玉梅必须得压制住自己心底的那点忐忑,尽可能地把本给赚回来,把气给撒出去。
总之,在真正的结果出来之前,众人眼里的,都是自己想看到的画面。
陶云鹤负手而立,盯着人家高高在上的孙子,始终保持完整;偶尔,老人也会打量一眼自家被玩坏了的孙子。
完成一挑六的壮举后,自家孙子的金莲处于半残状态,然后,就停在那里不动了。
当然,现实里并不代表着自家孙子不在移动,可至少说明,陶竹明并不位于核心。
很大可能,这孙子眼下和自己一样,站在边上看戏呢!
该做的也做了,陶家的态度与立场也表明好了,孙子任务完成,陶云鹤也不希望他真的出事。
可看久了后,陶云鹤心里也有点痒痒,有点希望自家孙子能冲上去,好歹再帮帮忙,没看人家那里正面对着茫茫多的金莲么?
不是,这孙子是怎么能忍住不下场的?
他这一把年纪了,看着这座高塔,都忍不住聊发少年狂了。
金莲高塔一起,外围散落的金莲就失去了被关注的必要,姜秀芝心下一松,不用再替自己孙女担心了,不过她转而又替柳姐姐担心起来,可看着姐姐如年轻时自信坚挺的背影,姜秀芝又自责于自己竟会生出这种想法。
“啪!”
“节哀。”
“啪!”
“节哀。”
渐渐的,轮次似乎都被模糊了,恍惚间,不是柳玉梅在事后节哀,而是她在阎王点卯。
并且,这节奏,也着实稳得有点过分,甚至可以说是不像话了。
像是调试好了似的,自金莲高塔下面起,不断消散,整齐有序。
这是围攻时会出现的画面么?
倒像是,排着队地被押送刑场,一批一批地砍头。
在场的宾客们,能接受死人,哪怕死的是自家的传承者,但他们无法接受这种死亡节奏。
仿佛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一进程都不会被改变,这一切,早就注定,只等着那位拿起镰刀,进行一茬一茬地收割。
柳玉梅不喊了。
唉,都不知反思过多少次了,要激进要激进,却又一次次被证明还是过于保守了。
来前,她对小远说,自己要好好地看他们的变脸,而自家小远给自己提供的,是一种让人着迷的氛围。
一股深深的绝望感,弥漫在碧溪两岸。
哪怕结果还没开出来,哪怕这座“塔”上仍是莲花朵朵,但不知为什么,众人已经对最顶上的那朵金莲会忽然散开的这件事,失去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