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当拳头松开,卸去分量,大脑的比重也就随之上升。
李追远不再当局者迷,得以复盘起先前的整场较量。
一时间,少年心里竟生出些许不耐,恋恋不舍之余,还有种心思过多是对拳头玷污的遗憾。
理论结合实际的效果就在这里,可能结论全对,中间的求导过程却南辕北辙。
秦家人绝不是脑子笨的代名词,资质优异的秦家人更是聪明异常,秦家功法在运转时,是将大脑的作用分摊到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道气门,将人的搏杀本能开发到极致。
故而,某种角度来说,润生比秦叔更像一位正统的秦家人,秦叔心思不纯粹,而润生真不带脑子,走的是死倒体质纯本能。
至于这秦家人传统刻板的木头形象,看看陈曦鸢就懂了,陈姐姐这种的在陈家历史上也就出了那么几次,可秦家却能稳定诞生,习惯于“域”或“拳头”的强大,也就懒得再去计较那些鸡零狗碎。
这次模拟测验对李追远价值很大,否则未来撕破脸时,自己就算能获得超过秦家武夫的更强体魄,也可能沦为小儿持宝刀打架。
撇开自己,视角落在明凝霜身上,结合她的反应与话语,李追远知道,并非是真正的明凝霜回来了,而是这尊大邪祟,降临得比以往都要猛烈。
天意,坏心办了好事。
这尊邪祟的强大与否,取决于能复苏多少明凝霜生前本能,惩罚拉得太高,导致本能执念太重……
错进错出之下,明明没有生前记忆,却在与自己的交手过程中,打出了“上个时代”的迭影。
很多人都有过这种经历,去一个新地方时,好像似曾相识,去做一件新事时,恍惚曾经做过。
它往往不可察,更无法深究,就是过去的记忆感官等等积攒,遇到一个契机触发,形成呼应。
这种状态注定不会维系太久,它会钝化,而后被新的执念,也就是正式新生的邪祟完全取代。
李追远的目光落在明凝霜胸口被自己揍出的殷红,相较而言,她两侧胳膊由她自己划开的口子,伤势更重。
少年扭头,看向赵毅。
赵毅无声开口,嘴唇没皮,骂得很脏。
李追远能理解,他是打过瘾了,却把旁边观战的赵毅给吓死了,而且这吓得还毫无逻辑。
可但凡这点事,讲点逻辑,这一浪就将无法收场。
不动脑子,反而打出了神之一手的落子,本体应该是看明白了这一点,干脆回去做自己的手办。
明凝霜:“哼……你故意戏弄我……你真是……你们还笑……不准笑……清安……书呆子……仙姑……你们都不许再笑了……”
那个时代的缩影,以这种方式展露在自己面前,来自一个毫无记忆的存在,比记忆缺失的清安更加直白。
书呆子,仙姑。
这两位,李追远还是第一次知道。
明凝霜奠基了一座龙王门庭,那这两位,是否也在世上留下了什么传承?
尤其是这位“仙姑”,更是引起了李追远的重点关注。
得授长生法,寄情思于魏正道的明凝霜……她其实是死的了,有没有可能,还有一位相类似的,而她,则还活着?
明凝霜:“你们不要走……不要走……正道……你去了哪里……我等你……我等你回来……”
这是要结束的征兆。
脚下地面开始震颤,那把“赌气”之下被掷于地下的剑,即将回归;明凝霜身上,也荡漾起层层黑气,她胸口和两处胳膊上的血,正逐步由红转黑。
钝化进行中,她即将步入一尊大邪祟的行为逻辑,如人死后变成僵尸或死倒,与前世完成切割,形成崭新个体。
赵毅身上黑雾翻滚,他很急,希望姓李的赶紧拿出办法。
人之大遗憾,就是人死了钱还没花完,他这具新体魄自己还没拿来威风过就要结束,他真是不甘心。
可李追远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他不知道明凝霜共鸣的是哪个场景,没有台词,没有画面,就算让他去扮演魏正道,也很容易因说错一句话,而将她当下平静加速崩溃。
李追远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去帮她延长这种状态。
少年走上前,尽可能让自己的脚步轻柔,不要去刺激到她。
终于,成功与她面对面。
明凝霜和陈曦鸢一样,身材高挑,腿很长。
好在,得益于用的是赵毅体魄,李追远现在也不矮。
少年能够将自己右手食指,稳稳点在明凝霜眉心,不用蹦跳,也不需要扒拉去够。
指尖接触成功,李追远开始吸纳明凝霜身上的怨念。
后方,盘膝而坐熟睡中的少年,像是做起了噩梦,眉头皱起,面露痛苦。
精神意识深处,正在地下室里做雕刻的本体,低下头,看见水漫了进来。
它走出地下室,外面,这个村子已变成菏泽,鱼塘上方,已不是饲料垂落,而是一根粗壮无比的黑柱,自上而下,矗立在那里。
名副其实的龙王存在,以当下的自己,莫说是去操控其尸首了,哪怕是吸纳它产生的怨念,都有些难以承受。
鱼塘早就满了,里面的鱼儿肥大到堪比一头牛,在村道上、水泥桥上、田地里,随处可见地扑腾。
才看了一会儿,水位就已经涨到本体的胸口,它不得不来到二楼露台。
等它刚上来,水位又进一步上升。
伸手,召来那条本来停在鱼塘里的小船,本体站到船上。
四周,已看不见任何一栋建筑物的屋顶,全都位于水下。
不断有黑色阴影自船下穿游而过,这些,都是本体亲自洒下的鱼苗,此刻,它们已有向鲸鱼蜕变的趋势。
李追远自然能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的情况,他清楚,自己快被撑爆了。
按理说,该开闸泄洪,但泄到自己体内不合适,这就成了打磨体魄,直接从擦边球变成直球。
那就只能泄在赵毅这具体魄上,而且不能注入,再注入,就超出赵毅掌控范畴,他可以去桃林下跟清安学琴了。
而且,这种泄洪也只是起到些许拖延,在没更好的解决办法前,意义不大。
然而,就在这时,李追远发现自己灵魂深处的水位虽然还在上升,速度却明显放慢了,因为现实中明凝霜身上的怨念溢散,正在放缓。
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
……
“不准笑,你们都不准笑!”
“好了,我不笑了,我弹琴。”清安将单手放在古琴上,指尖轻挑,弹出更为欢快之声。
儒生:“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