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地府。
十八层地狱最顶层平台上,站着一个人,身着华美袍服,头冠金珰右貂。
自他出现在地府,就开始扶植亲族、打压阎罗、震慑藩镇,如今拔舌地狱中的阴毒窃窃私语,皆在传:“这地府万鬼,已不知有大帝少君,只知赵常侍! “
此时,赵常侍放下公务案牍,目光炯炯地看向身前。
那座巍峨的酆都大帝身躯,似冰雪置于炎夏,正在消融; 虽还只是流于表面的溃烂脱落,但这土崩瓦解的趋势,却是真实。
换做以往,每次大帝出事,且不提那最底层的地藏王和垂挂黄泉的墓主人会顺势反扑,就连酆都阴司体系下的阎罗们鬼帝们也会趁机日拱一卒。
赵常侍揉了揉眉心,他很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动荡,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权力架构,会因这次洗牌被冲得七零八落。
“轰隆隆!”
大帝抬足。
“南无阿弥陀佛!”
佛音激荡,这次地藏王所激发出的佛力,浩瀚到将整个下方地狱完全照亮,佛光如炬,池在燃烧。 要知道,当年酆都大帝将地藏王镇压入地府时,地藏王都未曾舍得如此拚过本源,宁可选择长期不对称地消磨,也绝不做那孤注一掷。
“哗啦啦......”
黄泉沸腾,大量沉溺其中的恶鬼修罗发出哀嚎,它们的刑期被宣告结束,可等待它们的不是释放,而是消亡,像是给这黄泉炖出一锅乳白色的骨汤。
一轮有史以来的最大动荡,掀开序幕,无数亡魂、鬼官或蜷缩或跪伏,瑟瑟发抖。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这三位幽冥巨擘并未如过去那般进行对抗。
大帝身躯的溶解,加剧了黄泉的水量,为其注入更为汹涌的澎湃;
无边的佛光没有去试图重占地狱层数,而是尽数没入这黄泉之中;
浸泡于黄泉中的墓主人,开始卸甲。
“滴答! 滴答! 嘀嗒......“
一滴滴浑浊的黄泉水珠,落在赵常侍面前,触地飞溅时,赵常侍在其中看见了如梦似幻的烟火人生。 其中的主人翁们,还都是熟人。
有一滴没有落地而是悬浮于空中,最后飞入酆都大帝神殿,撞入大帝神像的眉心。
这是在进行择选,剔除掉其余不合适的,只留下唯一能承载的。
赵常侍虽与阳间赵毅分道扬镳,却保留着相当长一段共同记忆,此情景让他想起李追远记载过的梦鬼一浪。
彼时大帝就曾进入那场梦中,与大长、魏正道三足鼎立。
但那次是李追远故意制造水渠、拉扯因果,将大帝“绑入”; 而今,是大帝不惜一切代价,主动踏入。 南通老李家祖坟上的红白事,大帝亲临,全程见证,更是在“山脚下”,阻拦过仙姑。
阴长生无意做那意气之争,池不是在阻挠仙姑的去路,而是在为自己的下一步,探路。
西安那场团队汇合,翟老的突然出现,并非是来自老师的不舍送别,而是师父的加入。
酆都大帝不仅仅是在梭哈,池还做过了遴选,仔细选择出一个有成功率的路径,能帮无法离开地府的池,将肉身投影过去!
如若只是大帝一个人疯狂,那也就罢了,大帝素来对李追远的投注没有上限,但这次地藏王与墓主人同样激进。
这世上,能让这三位彻底摒弃前嫌、联手共济、全力以赴的,唯有一件事:
“要变天了!”
“阿......”
润生的痛苦在疯狂加剧,这与他本人生理无关,而是源自于一个坐标方向上传递来的共感。 为避免痛苦感知扩散,带崩整个团队,李追远将其他人的红线断开,只保留了润生、自己与赵毅。 李追远:“彬彬哥、萌萌,你们即刻去坐标点; 阿友,陈姐姐自选陪护一人。 “
”明白!”
“明白!”
军见的,少年在下达命令时,没说全名,而是用日常称呼,意味着少年正在承压。
“嘶.........”
能在令家雷池泡澡、将阿璃药渣当果丹皮嚼的赵毅,这一刻也难受得翻起了白眼。
随着痛苦共感一同来的,还有一些斑驳零碎的画面,却足以拼凑出“未来润生”的一生脉络。 因为他这一生,真的非常简单,只是这几个画面的循环往复。
打桌球时,谭文彬曾问过赵毅,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子,赵毅直言说他应该没有未来,谭文彬表示认可。
与谭文彬一样,当下的润生也是坐在即将爆发的火山口,全靠与小远之间的信任纽带镇压着那份清醒。 当润生遭遇一样的镜梦开局,目睹小远、阴萌等所有人全部死去,只剩下他一人活下来,且思源村消失、乃至连山大爷都极可能也受到牵连时...... 真的是无法找到润生不发疯的理由。
他的结局就是成为一头祸乱江湖的可怕死倒,搅起腥风血雨,要么在宣泄爆发中走向自我消亡,要么就是被江湖势力付出惨重代价镇杀,复现一代大邪祟旧事。
然而,在“未来润生”还未走出这片沙漠时,一名身穿袈裟的和尚,拦住了润生去路。
和尚是地藏王。
没菩萨了,因为果位被姓李的夺了。
但民间神像上,依旧是袍的模样,改变需要时间,一如民间神像上酆都大帝旁还未来得及加上赵常侍。 地藏王眉心虽无印记,却仍能口吐莲花:
“阿弥陀佛,本座前来接引于你。”
接引很顺利。
地藏王在前面跑,润生在后面追着池打。
没发疯的润生对地藏王就没好印象,发疯后的他见到地藏王只会牙痒痒。
这场追逐不知持续了多久,只见脚下的黄沙不断变得湿润,润生从泥泞中追至沼泽,再入溪流,最后入河,直至身处滔滔黄泉。
黄泉上游,矗立着一座伟岸身形,这滚滚黄泉,就是池身上流淌出的脓水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