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李追远感觉到自己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缠绕,低下头,却又什么都没看见。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自己耳朵里总能听到其他人的话语,眼前老是看见些奇奇怪怪的画面。小男孩在努力思索,虽然他笃定,自己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些。
记忆代表过去,既然过去没有,那就只能向前、向未来去找。
随即,小男孩怔住了。
也不知是否是幻觉,他看见自己双手上,缠绕出一缕缕红线,这些红线似有生命般,围着自己的指尖在环绕游动。
恍惚间,仿佛自己正立身于一座高塔前,高塔很高,高到像是能通到天上,抵入那传说中神仙所住的天透过高塔每层窗户,能看见塔内每层都坐满了人,他们一动不动,像是都睡着了。
高塔之上,有一道伟岸的神女身影,神女张开怀抱,似要接引他们,上天去成仙。
紧接着,李追远眼前画面一变,他看见自己身上亮起了光,周围响起虔诚的梵音。
自己双手上的红线,也变成了金线。
小男孩觉得自己应该能驾驭它们,哪怕自己并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却像是手拿起笔,就懂得该如何写字。
这时,小男孩侧过头,看向自己爷爷。
下一刻,李追远嘴巴张开,眼睛睁大。
他看见自己爷爷身上的线,无论是数目还是颜色,都比自己手上的要多得多,除爷爷之外,在爷爷身旁身后、那刚刚站起来的一道道人影身上,也都缠绕着密密麻麻、沉甸甸的线。
有些是绞绕打结,错综复杂;有些是断了的,有始无终;有些是越来越细、直至不通;有些是渐渐腐堕,泛黑成灰………
漫漫长夜,最可怕的不是近在眼前的伸手不见五指,而是纵使极力远眺,仍看不到远方那一丝微弱的光。
从积贫积弱间,不停寻觅出路,一次次上征途,至一次次无功失败,反复摔倒在路边,满身泥泞。痛苦的不是脚底板上磨起的血泡,而是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本就没资格上路,自己命中如此,合该是他人路旁那一滩臭不可闻的烂泥?
李追远发现自己盯着“爷爷他们”看久了,自己的视线里也黑了,黑得让他喘不上气,肺像是要炸了,渴望能尽快浮出水面吸一口气。
这时,先前看见的那座高塔又出现了。
它带来无穷诱惑。
只需走进去,坐在里面,闭上眼,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想,全盘接纳、无所不予,就能静候自外域而来的神女,接引你飞升,成为她的模样。
另一侧,小男孩看到了金光,像壁画上的菩萨,它庄严肃穆、法相慈悲,只需将它重新举起,让它再次高高在上于自己头顶,就能赐予你大自由。
李追远想去,他想去化解痛苦,但他没能去成,因为他的手,被爷爷拽住了。
“小远,不要去迷信它,也不要去崇拜它,要站起来,去自信地走自己的路,走属于我们的路。”“嗡!”
远处,无垠的漆黑间,亮起一盏灯,灯焰微弱、挣扎、摇晃,随时都可能熄灭,甚至好几次,都几乎算是熄灭了,却出乎意外地又从绝境中重新挺起。
“小远,我们走,他……在等我们。”
“爷爷,他是谁?”
“他是他,又是你,也是我;他让我们站起来,不要把他当神。”
被爷爷牵着,小男孩向着那盏灯走去。
不是他们爷孙俩在走,是周围一群人在走,走着走着,有人倒下了再爬起,有人无法爬起就消散了,可人数不仅没少,反而越来越多,因为不断有新人似星光萤火般不断加入。
那盏灯火上的星星火苗,逐渐炙热、燃烧、蓬勃……直至一一燎原!
“轰!”
所有虚幻的画面消失,李追远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窗后。
身侧,爷爷不见了。
前方,熊熊火炬。
“啊啊啊啊!!。”
无数浑身是血的狰狞怪物,在大火中凄厉嚎叫,它们成片成片地被焚化为虚无。
有些彻底脱离了人身,撕下伪装,变成一只只带着锋利口器的吸血虫子,张开翅膀,试图飞离,可大火顺势燎起,顷刻间,扫清一切害人虫。
刚刚塌下来的天,在大火中挣扎,它无数次想离开,可天上已出现一片晴朗的新天。
它回不去,它只能被困在这里,不断焚烧。
耳畔再次传来那熟悉老人的声音:
“小远侯,来,听太爷的话,抱一抱它。”
在这冲天火光里,李追远看见了一张张公家单位的牌子,有派出所、有医院、有剧院、有体育馆……牌子上其它字很快都烧完了,唯有最前面的那俩字,不仅烧不化,还迸发出更为雄浑的焰火!西域秘境。
天道才将眉心开裂处的那柄桃木剑压回去,它身上就燃起了火苗。
由天道所占据的这具中年李追远身体,正在燃烧。
要知道,它先前能在与李追远的交锋中拥有场面上的优势,靠的,就是这份比李追远从魏正道体魄上分得更多的份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