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踩过回廊上的积雪,推开拉门。
茶室里的水汽散了大半,茶汤已经凉了。
几名少壮派军官站起身,立正敬礼。
林枫抬手,朝门外拨了一下。
“都散了。”
军官们依次退出。
纸门合上。
矮桌旁只剩栗林忠道。
这位驻广州的第二十三军参谋长,腰杆挺着,肩膀却压得很低。
双手放在膝盖上。
林枫走回主位,盘腿坐下,端起冷茶喝了一口。
“栗林将军,他们走了,你有话直说。”
栗林忠道往前挪了半寸。
“参谋长,陆军省发了内参调令。”
“我即将调回本土,晋升中将,接任留守近卫第二师团长。”
调令听着风光。
回皇居当天皇的禁卫军,肩上还多一颗星。
林枫把粗瓷茶杯搁在木案上。
太平洋海战吃紧,能打的精锐师团早被填进南方岛屿。
所谓留守近卫师团,牌子漂亮,里面却是空架子。
兵员年龄偏大,装备连二线师团都不如。
这时候把一个正值当打之年的少将调回本土,和流放没多大区别。
“恭喜。”
栗林忠道苦笑。
他解开公文包皮扣,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双手推过矮桌。
“这是我去年写的《阿美莉卡战争潜力及工业产量预估分析》。”
林枫翻开前两页。
底特律汽车工厂转军工生产的速度,新泽西造船厂航母下水吨位预估,德克萨斯油田开采当量,全列在纸上。
每一项数据后面,都标着岛国国内产量。
东京参谋本部不爱看这个。
大本营那些参谋更爱在地图上画箭头。
谁说打不赢美国,谁就容易多一顶失败主义的帽子。
栗林忠道在哈佛念过书,见过美国工厂、码头和铁路。
那些机器一开,岛国那点家底,撑不了几轮。
“大本营容不下真账。”
栗林忠道手指压住膝盖。
“他们要把我关在东京守大门,小林将军,我不想死在本土办公桌前。”
他看着林枫压在文件上的手。
“您是在华派遣军参谋长,我是您的属下,陆军省和参谋本部,都要看您意思。”
“我想请您帮我说几句话。”
林枫把文件合上。
“你想去哪?”
栗林忠道答得很快。
“南方前线。”
林枫没说话。
他把文件摆在矮桌正中,手指搭在封面上,一动不动。
茶室外面,雪簌簌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