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是要用这邪祟腐化后的黑土,来替换掉北敖洲的冻土?!」
游苏实在难掩心中震撼,这的确是一个敢叫日月换新天般的壮举,且不论这方法是否可行,换作他人,恐怕连生出这个想法的勇气都没有。
「不错,她拿到冻土之后反复的实验,那些自黑土中生出的花草,即使是冰天雪地也压不住它们的盎然生机。她甚至亲自食用,也没有从那些果实上检测出异状。她很兴奋,已经迫不及待见到想像中那郁郁葱葱的北敖洲。但阻碍她计划实施的最关键一步,便是这因邪祟尸体才形成的黑土过于稀少,根本不可能填得满北敖大地。」
话至此处,游苏脑中电光乍现,过往所有疑惑此时都相继串联了起来,他顿时茅塞顿开。
「所以她打通了通往海底的隧道!海底是邪祟的老巢,那里的黑土取之不尽!」
如此一来,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事以密成,她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建造这样的隧道,因为这一定会遭来许多人的反对,而她早就看不上那群人,便更不会管他们的意见。
于是三十年前,她开始秘密挖掘,地点就在空原神山内部。她选在那里不是因为空原神山早已通邪,而是因为她足够谨慎。倘若这隧道成为海底邪祟入侵的捷径,还有一山之力足够镇压!
并且为了尽量避免上述这种情况,她开始伪造身份秘密从邪祟稀少的极北调动神辉石以镇压隧道之口,这也是为什么那里会有那么多神辉石的原因!
「从邪土开始,我便觉得她有些急功近利,再到这从海底运黑土上来的想法,我更觉得她已然疯魔。在我看来,循序渐进、无为而治才是良解,倘若天理就是如此,那便在顺应天理的基础上做到最好。
所以在我控制身体的时候,我屡次拖延甚至破坏了她的计划。这是我与她斗争的开始,往后我们为了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无所不用其极。最终的结果,便是你如今见到的模样。」
见龙宫宫主素手轻摊,语气竟有些身为失败者的自嘲。
游苏此时已经基本理清了来龙去脉,修为越高者越求心念通达,所以对未竟之事的执念更重。干龙尊者对完成这项改造北敖洲的大事业已然执念深重,而见龙宫宫主被她视为了背叛者,且也是最有可能破坏她大计之人,所以才想要杀了她『自己』。
「她不敢亲手杀你,为何不请一死士代劳?天道反噬便也反噬不到她身上。」
「因为她也舍不得杀我。她一心治理北敖,修道虔诚之心远不及我。那具身体的修为涨进,基本都是我修炼得来,而她则负责规划思考。本以为我们会永远这般配合无间,谁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一体双魂却反目成仇。我们的本源功法她尚未悟透,那么洞虚上境的实力她就发挥不出来。没有洞虚上境的实力做支撑,她很难做到在北敖洲一呼百应、一手遮天。」
她又浅叹一气,「诚然,我为了阻止她也用过一些卑劣的手段。所以她在放弃我之后想办法让我失去力量,这样即使我苏醒也没办法阻止她;在见到我出现在神山,她认为我脱离了她的掌控,所以想办法让我自杀,恐怕也是她对我的报复心作祟。至于你,则变成了她报复白泽的一柄利剑。」
游苏挑眉,心想这见龙宫宫主倒是坦诚,她所有的讲述称得上是公正客观,也并未因是敌人就将之贬低的一文不值。归根结底,这矛盾都是两人治理北敖洲的理念不合导致。
「你既然早就恢复了意识,为何不早些将真相告知于我?」
「在得到那颗砗磲宝珠之前,我以为死在海底是我注定的结局。白泽很喜欢你,我不想打扰她,也不想让你心生芥蒂。」
游苏抿了抿唇,没好意思回应她话里的『喜欢』。
他倒是想起那些越界的亲昵,那些旖旎的家法……施展的对象竟不一定是一只情窦初开的蠢猫,还有可能是一个位列人尊的女仙……
念及于此,他对这见龙宫宫主隐瞒身份的行为倒是淡去不少怨念,反而还生出些不必要的歉疚。
「可从结果来看,的确是她错了。若不及时阻止,北敖洲不仅不会繁荣,反而还会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