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我们今天能不练剑吗?」少年忽地问道。
「怎么了?」何疏桐端着清冽的嗓音。
「这几日弟子跪在师娘门前想了很多,对剑意相融之理却再无突破,仿佛已经到了瓶颈。而刚才师娘说的合欢之理却提醒了我——」游苏俨然一副好学之状,「自小我对鸳鸯剑的理解就只有小时候师尊给我念过的三卷合欢功,对别的宗门典籍却一概不知。我想我遇到的瓶颈,或许就是因为我对宗门根基理解尚浅的缘故。」
何疏桐闻言略蹙秀眉,她的第一反应倒是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游苏言之有理。三卷合欢功是鸳鸯剑宗的核心功法,用于修炼得道自是足够,可想要做出融合剑意这样的壮举,只靠这三卷功法显然有些『捉襟见肘』。
「的确是该先沉淀沉淀,书读得多了自然也能触类旁通,灵光一现也不是靠苦思冥想出来的。」何疏桐略微颔首,「只是你师尊不在……」
「师娘给我念不行吗?」游苏适时地歪了歪头,「上次师娘非要我讲那羞人的梦境时不是答应过了弟子,说时机到了就会给我念经吗?」
何疏桐看着少年天真而期待的眼神,也记起了这个约定,只是她本以为少年早就忘了,却没想到他还记在心上。
可是这合欢宗的藏经,那能是当着他的面念出口的吗?尤其……她还知道他对自己『图谋不轨』。
但这终究是少年正经所需,她也不能违背约定。
念及于此,她竟恼怒于少年那正牌师尊官楚君太会偷懒,不仅这三卷功法是对懵里懵懂的童年游苏讲的,而且偏偏也不趁孩子啥也不懂的时候多讲些,却将这差事留给了她这个师娘……
「也好……但宗中藏经颇多,都是从古传承至今难免良莠不齐。白日你先寻常练剑,待晚上我挑选一二再念你听。」
「好!多谢师娘!」
游苏冲她行了一个大大的谢礼。
……
冬天天黑的很早,暮色漫过雕花窗棂时,何疏桐已经端着几本精挑细选的典籍坐在了游苏房中的梨木桌前。
游苏坐在另外一边,眸光灼灼地望着她,唇角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何疏桐指尖抚过泛黄的典籍封面,掌心沁出的薄汗在绢面上洇出浅痕。
她特意避开了《阴阳交感论》这类图文并茂的典籍,最终选中《合欢契要》与《鸳鸯剑理疏》这两本对游苏可能有帮助而且还不至于太露骨的经书,却在指尖触到「交颈」「相偎」等字眼时,耳尖还是变得酡红。
她心下决心,自知不能再犹豫:「合欢之道,贵在阴阳相济……」却还是难忍羞涩,遮掩尴尬的嘱托道,「我念一句,你记一句。」
「嗯嗯!」游苏乖巧点头。
见此情形,何疏桐只好继续念经:「天地位焉,万物育焉。阴阳交感,化生玄牝」
何疏桐念得极慢,每个字都在唇齿间碾过三遍。可越是克制,那些朱批小字越是灼眼——「玄牝之门,乃天地根,以阳叩之,其应如响」,这般直白的隐喻刺得她耳尖发烫。
游苏忽然轻「咦」一声:「师娘方才说的以阳叩之,可是指气走天泉时要以纯阳玄炁为引?」
案上烛火爆开灯花,何疏桐广袖微颤,少年仰着脸,倒显出几分稚子般的懵懂。
「是……」她咽下心中羞赧。
好在经书都不算厚,少年领悟能力颇高也没有问太多问题,《合欢契要》应声合上。
「你且好生体悟,若有不通之处务必记下,明日我再替你解惑。」
她收好经书,缓缓起身,只觉如释重负。
可却忽而察觉到有人拽住了自己的袖角,何疏桐回眸看向他低垂的睫毛,忽然想起《合欢契要》中说,若动情而不得,便会阳气淤积,反伤其身。
「师娘,我好像又……」
未尽之言湮没在他克制不住的急促呼吸里,「您能……帮帮我吗?」
他小心翼翼的可怜模样,刺得何疏桐心尖发软。
她忽而有些后悔让游苏想要什么记得事先问她,因为她真的能狠下心在梦里也拒绝他吗?
(本章完)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