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采苓是真的气笑了,「你还真是够恬不知耻的——」
游苏也不置气,旋即在采苓身上虚点了三处心脉,算是暂时替她止住伤口的血流。
「我一直在想,你为何非要把这些碍事的妖修掺合进来?我要探索鲲鹏,他们帮不上一点忙;你要杀我,他们也只是阻碍。但方才你说恒炼已经来犯东瀛,我便想到了答案。」
游苏自顾自取出两枚丹药服下,暂时稳住亏空的气血。采苓美眸微张,旋即微微偏头,竟像是做贼心虚般不敢与游苏对视。
「你和南海仙岛时的闻玄仙祖一样,是为我造势。只不过他为了帮我认识到真正的敌人,所以将我误会成人神共愤的邪魔,造的是恶势。现在敌人已经都浮出水面,我自然不可能再顶着这个五洲公敌的名头与他们抗衡。
「我需要帮手,需要盟友,所以我需要扭转风评。天下五洲,唯有星仙祖庇佑下的东瀛最有可能是一片净土,这是我最好的立身之所。所以你将那些血气方刚的天骄们召集到这里,也是为了给我造势,只不过这一次造的是我敢为人先、不惧权威的大势。
「这些天骄比那些大妖更容易被煽动,他们都受了我的恩情,纵使我离开洞天后身份暴露,东瀛妖族们也不可能再听信传闻拿我的性命。而你应该还留了后手,倘若你这个身为邪修的仙官一死,大妖们便会知晓你乃是恒炼安插的奸细,但这是你想让他们看到的假象。
「如今那恒炼讨伐东瀛,势必是顶着冠冕堂皇的帽子来除邪,妖族之人难免人心惶惶。而你这个奸细仙官的死则会让他们认定这都是恒炼在自导自演,我则会成为挑破他阴谋的功臣,所以妖族不光会众志成城,甚至还会拥簇我这个敢诛杀仙官与仙祖做对的『邪魔」。与我交好的蛇族姊妹也将继承龙骨成就大统,到那时整个东瀛都将是我的助力,天下不堪仙祖压迫之人也将纷至咨来。」
游苏悠悠说尽,深感那闻玄仙祖与星仙祖的良苦用心,他转而认真看向采苓:
「而你,也正是在闻玄仙祖的授意之下做这些事。我说的可对?」
虽是问句,游苏却语气笃定,他是深思熟虑过后才敢下此结论,因为若非如此,实在无法解释种种不合理之处。
残阳悄然浸染了进来,在采苓苍白的面颊上投下细碎光斑。她獴着衣襟的手指骤然松开,方才强撑的凌厉气势如退潮般消散,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将死之人。
「你说得对」她笑了,却不再是讥讽的笑容,笑声轻得像风拂过枯叶,「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活过今日。」
喉头溢出的血沫染红了唇角,她却似浑然不觉,只是望着游苏腰间墨松剑,眸光里翻涌着奇异的释然:
「我本就是作恶多端的妖女师尊救下我时便已与我说明会有今日天底下,又哪能所有人都去做好人呢?我早已罪无可赦,死在你手,也算死得其所」
游苏闻言默然,只是缓缓再次抽剑。他早已看出,这采苓明明是一位为了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的邪修,却早已萌生死志。
「来吧——.下手吧,你该明白,你必须亲手杀了我——
采苓看着剑刃上映出的自己破碎的倒影,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游苏当然明白,这只具有空间属性的邪崇想必也是闻玄仙祖替自己准备好的。它一直寄生在采苓身上早已与她合为一体,只要杀了她,他不仅可以轻而易举地扭转风评,还能得到这个堪比太岁的强大助力。
「我会给你一个痛快。」游苏冲她颌首示意,墨松剑顺势扬起,剑尖直指她的心口。
可就在剑气凝聚的刹那,采苓忽然又咳出一大口血。
不知为何,见此情景,游苏心中竟萌生强烈的不忍。
他惊讶于自己的优柔寡断,闻玄仙祖将她留给自己证道,想来她定不可能是什么手脚干净之人,所以自己完全不必要陷入道德困境,该杀便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