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挺多的」游苏坦然地承认,「我的在乎很廉价—但你的在乎不廉价这么多年,谢谢你—但你不应该把希望全寄托在我的身上,你得活着,靠自己去赎罪.
而不是想死了把所有的责任压给我,我会恨你的———」
「活着—?赎罪?」伏采苓喃喃重复,心湖仿佛被投入一块巨石,掀起了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
十八年来,「赎罪」二字早已和「死亡」划上了等号。师尊告诉她,她的救赎在黎明到来时以死谢幕;她自己也认定,死在游苏剑下,将洞鬼和东瀛大势交给他,便是她邪修一生的终点。
可游苏却说—让她活着,用自己的双手去赎罪?
这像一道刺破厚重阴霾的光,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眩晕的陌生和悸动。
「呵——-呵呵。」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神却变得异常妖异和冰冷,那是一种属于邪修的、不顾一切的疯狂,「游苏—我伏采苓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自私、恶毒、眶耻必报,你不会指望我和你的爱人们和睦相处吧?她们是光风雾月的仙子我是生在泥里的毒草—」
她伸出手,冰冷的手指抚上游苏胸前那个仍在泪汨涌血的恐怖伤口,感受着他生命力的急速流逝。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而危险,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病态狂热:「但是-我也不准她们抢走你!你方才不是说这世不救也罢吗?好,那就不救了—」
她俯下身,染血的唇几乎贴上游苏冰冷的耳垂,吐气如兰,却带着地狱般的寒意:
「你是不是以为用自己的命来救我很伟大?可我要是不管你,你也马上就要死了我就陪你一起死我们一起烂在这泥里让这该死的天命、五洲的兴衰都见鬼去吧!
我们生不能同死能同穴,从此生生世世纠缠永不分离你说,好不好?」
游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极端病态的宣言惊得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窜起!
这女人比他想像的还要偏执和疯狂!他低估了她邪修的本性,也低估了她十八年隐秘守护所沉淀的、扭曲而浓烈的情感!
「咳咳不!不好!」游苏被自己的血呛到,急得想撑起身子,却只是徒劳地抽搐了一下,「我、我可以死!但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死了!我我还有责任,就算要死也应该为了责任而死!」
伏采苓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擡起头,妖媚的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勾起一个极致嘲讽的弧度,眼神冰冷如刀:
「责任?呵游苏,你方才豪气干云地说「这世不救也罢」的时候,怎么不提责任了?现在知道怕了?就许你为了责任而死,不许我为了责任而死吗?」
「那不一样!」游苏急道,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如风中残烛,「为我而死从来就不是你的责任!」
他努力抓住最后一丝清明,急切地看着她,「采苓—我需要你!这条路上,我需要你的帮助!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们的阴谋你活着,能帮我救更多的人——这才是闻玄仙祖和你想看到的不是吗?而不是一死了之,要不然你做了那么多坏事,不是白做了吗?」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和浓浓的恳求:「别死我们一起—一起活下去,好不好?」
「活下去一起」
伏采苓重复着这几个字,看着游苏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浓烈到几乎将她灼伤的情意和需要,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也是她在这十八年甚至生来就在追寻的东西。
乌鸦反哺,是世间难得的慈鸟,它们更是终身的一夫一妻制,在伴侣死亡之后,另一只甚至会表现出明显的悲伤与失落。
可以说,乌鸦是世上情感最丰富的鸟类之一。可她化成人形之后,人人避她怕她,认作师尊的闻玄仙祖只是想要利用她,她付之寄托的游苏根本不认识她。
她无数次觉得做人不如做鸟,可她筑起的、坚硬如冰的偏执外壳,在这直白滚烫的情意和这卑微的恳求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看着游苏胸前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那伤口仿佛在无声地控诉她的犹豫和残忍一一他为了救她,几乎流尽了心头血,而她却在这里与他争论生死,眼睁睁看着他滑向死亡!
一股尖锐的、迟来的恐慌猛地住了她!不!她不要他死!
「疯子—蠢货—花心鬼—」
她低声咒骂着,眼泪却再次汹涌而出,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愤怒和绝望的泪。
伏采苓不再犹豫,她一把撕开自己胸前那早已被血浸透、又被剑气割裂的鎏金仙袍!
刺啦一声,大片雪白滑腻、却布满了诡异空间刺青的肌肤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美感。
缠绕在她颈窝的、近乎透明的管状水母骤然亮起微弱的光芒,空间泛起细微的涟漪,
好似也在为活了过来而兴奋看。
「不是—·我都有点死了,不必这么救吧————?」游苏傻了。
伏采苓的眼神专注而锐利,脑海中雾时想起无数游苏与别的女子交融时的画面:
「我爱怎么救一—就怎么救!」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