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自我感动了我八年前就说了,我不需要有人为我而死!倘若我不知晓也就罢了,但我若是知晓,你敢死,我就也敢!」
两人明明根本没有说过几句话,可方才识海交融,游苏却觉得自己已经认识了她很久很久。
他强撑着,用额头抵住她冰冷的额头,两人的呼吸微弱地交织在一起,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看着她眼中涌出的、混着血色的泪水,看着她因剧痛和愤怒而扭曲的绝美脸庞,竟扯出一个虚弱到极点、却又带着极致疯狂的笑容。
伏采苓猛地挣扎起来,声音破碎而尖锐,如同濒死天鹅的哀鸣:
「你的大道呢?你的命定之路呢?!恒炼的大军已经杀到东瀛!为了让他们团结起来我精心谋划了一场局,这个局必须以我的死作为开端!你要毁了我的一切吗?!」
「我只问你—你们这么做,又与恒高有什么区别?」
他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指,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残忍,用力抹过伏采苓唇边流淌的、混杂着赤金与暗红的血痕。他的指腹冰冷粗糙,动作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占有欲。
「我游苏——.谁的棋子都不是!」
他俯下身,气息微弱地拂过她耳畔,声音低哑,却清晰地、一字一顿地撞进她的灵魂深处,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疯狂:
「若救世需你为阶石一—」
他顿了顿,看着伏采苓骤然收缩的瞳孔,看着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胸前那挣狞的伤口和不断涌出的血液,嘴角那抹偏执的笑意却越发清晰、刺目:
「那这世.—」
「不救也罢。」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伏采苓早已被剧痛和绝望充斥的识海中炸开!
她瞪大眼睛,瞳孔深处是彻底的、无法置信的空洞,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她守护了十八年的少年。
原来他温润如玉的皮囊之下,包裹着的是如此炽烈而疯狂的岩浆!这岩浆一旦喷薄,
足以焚毁一切既定的轨迹,包括他自己,也包括她苦心孤诣为他铺设的、通向天命的阶梯。
「你—你——」她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滚烫的泪水混合着唇边的血水,汹涌而出,灼烧着她冰冷的脸颊。
是愤怒?是绝望?还是某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分辨的悸动?
「我怎么了·——·?」少年笑着问。
伏采苓恍失神,好似又回到了游苏十岁时来她卦摊上算卦的时候。
「你十岁时说受教了,便是这个意思?」伏采苓咬紧下唇。
「不然呢?不然你以为我是决定要铁石心肠吗不是你帮我算那一卦我也不会认清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说的对,我不是做主角的命十岁那年我就知道,我只是想和在乎的人好好生活就够了—当然了,有机会当个英雄也不赖——」
「闻玄仙祖选中你这种人救世,就是最大的错误!你这种优柔寡断、心慈手软、连自已命都不要的蠢货活该被人算计!活该—被天命抛弃!」她几乎是口不择言地咒骂着,仿佛只有用最恶毒的语言,才能宣泄心中那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情绪。
游苏却只是看着她,眼神在失血的灰败中透出一种奇异的温柔和了然。
「你说得对—」他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我优柔寡断我见不得在乎的人为我而死已死之人的牺牲我背负,未死之人却不能再死了——所以伏采苓,你听好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理所当然的宣告:
「你现在—也是了。」
伏采苓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挣扎都忘了。
「是什-什么?」她茫然地重复,桃花眼睁得极大。
「我说—」游苏扯着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却只牵动了更多的痛苦,「你伏采苓———现在——已经是我在乎的人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所以我绝不会让你就这么死了—」
伏采苓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四个字在疯狂回荡。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让她几乎室息:
「游苏!你的在乎未免太廉价了一些!你看了我的记忆,那你就该知道!我是乌鸦,
乌鸦终身都是一夫一妻!可你呢?姬灵若、姬雪若、望舒——还有你那个师娘!哪一个不是你『在乎」的人?你这种人活该——?唔!」」
她激动地控诉着,却被游苏用沾血的手指轻轻按住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