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初游苏用来俘获千华尊者时,也仅仅是让小花撷取了其中几滴,可此时的他却像是要将整个心脏都挖出来一般。
「你·疯—.—·了?!」
伏采苓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灰败的脸上竟因极致的惊骇与愤怒,生生逼出了一丝骇人的红潮。
她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擡起手臂,想要推开这个在她看来彻底疯魔的少年。
她甚至想张口怒骂,想嘶吼着告诉他这是何等愚蠢的自毁!
可她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连擡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赤金中带着不祥暗红的血液,如同断线的赤玉珠串,一滴、一滴沉重地坠落。
滴答。滴答。
滚烫的、蕴藏着磅礴生机的血液,精准地滴落在伏采苓苍白干裂的唇瓣上。那赤金的光点,如同投入寒潭的星火,瞬间消融,渗入她毫无生气的唇齿之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暖流,猛地在她冰冷的躯壳深处炸开!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骤然苏醒,狂暴的生命力蛮横地冲撞着她濒临破碎的经脉、枯竭的丹田、寸寸断裂的骨骼!这力量并非温柔的滋养,而是霸道到近乎掠夺的灌注!
伏采苓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
那被游苏剑气洞穿的巨大伤口,边缘焦黑的皮肉竟在肉眼可见地蠕动、剥离!
新生的、带着诡异暗红光泽的肉芽,如同无数细小的虫,疯狂地从伤口深处滋生、
蔓延、交织。
这景象诡异而骇人,是生命在死亡边缘最野蛮、最扭曲的挣扎与重塑!
「听啊一一!」伏采苓终于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痛呼,被那霸道力量强行激发的痛苦。
「别动!」游苏的声音嘶哑虚弱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他松开紧握剑柄的手,那墨松剑「眶当」一声掉落在地,剑身已被他自己的心头血染得一片暗红。
他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死死扣住了伏采苓试图挣扎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粘稠的血液沾染上她冰冷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另一只手则用力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微张着嘴,承接更多那赤金中缠绕着丝丝黑气的血液。
「你———这个——疯子—」伏采苓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泣音,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绝望与愤怒,「洞鬼——师尊的计划——全毁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她看着游苏胸前那个仍在不断涌出赤金色血液的恐怖伤口,看着他因失血而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看着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偏执光芒,一种灭顶的绝望撰住了她-
她本就是一只离开族群偶然成妖的小乌鸦,她已是人形却妖性未脱,活在世间漫无目的,也寻不到目的,只以捉弄那些欺负她的人为乐。
有朝一日有个牛鼻子说要收她为徒,她也懒得去分那人好坏便答应了他,只想着自己在这世上又重新有了羁绊。
纵使做得都是不太好的事情,但倒也适合她爱捉弄人的天性,只是她虽是邪修,却也会尽量避免好人的伤亡,因为她真的不是一只纯然恶妖。
让她坚持下去的理由,让她没有放弃伏采苓这个名字的原因,自然有多年的师徒之恩,但也有自己的祈愿。
她作为邪修混迹多年,又跟在闻玄仙祖身后了解诸多隐秘,她比绝大多数人都能认识到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所以她也想让世界变好一点,让她这样的坏人少一点。
一只被人称为不详之鸟的乌鸦会有这样的理想何其可笑,但这就是她为自己找到的人生意义。
倘若不做点什么,那岂不是白白浪费她成人一场?
而她靠一百多年找寻的意义,在那十八年都尽数寄托在了游苏身上。她甚至会觉得,
自己是不是就是为了他而生的?
但哪怕不是,现在也是了。
可她甘愿背负的骂名和等待的死亡,就在这个蠢货心放血的疯狂举动下,变得宛如儿戏!
「好!你不杀我!那我自己杀!你不要洞鬼,但这东瀛大势你不得不要!」
伏采苓从骨子里淬出狠辣,游苏却一把将墨松剑丢了老远。
「闭嘴——咳咳———」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沫,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她身上。
「你个蠢货!我都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