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告诉我,你完整的计划。闻玄仙祖-和你,到底为我铺了怎样的路?除了证我之名,凝聚东瀛,还有什么后手?」
伏采苓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仙袍残破的金线,仿佛在整理纷乱的思绪。最终,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瓣。
「罢了—事已至此,瞒你又有何用?」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邪气,却又透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奈,「你猜的大体不错,鲲鹏洞天这场戏,本就是为了让你在妖族新生代心中彻底『洗白』。我已经留下足够指向恒炼和恒高仙祖的证据一一伪造也好,真实的碎片也罢一一足以证明我这个「天听仙官」才是他们安插在东瀛、意图覆灭妖族的棋子。我的死,会坐实他们的阴谋,将东瀛妖族对恒炼的恐惧和怀疑推向顶点。」
她的语速不快,条理却异常清晰,显然这个计划在她心中早已推演过无数次。
「而在最后,我会在最后时刻,制造一场席卷整个洞天的「邪崇自爆」,规模要足够大,让所有幸存者都『亲眼目睹』我这个邪修仙官被邪力反噬、魂飞魄散,户骨无存。唯有如此彻底的、不留痕迹的毁灭,才能彻底坐实我的身份,也才能让你斩杀我的『功绩」显得更加震撼和无可辩驳。」
她终于微微侧过脸,眼角的余光警向游苏,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我身上只有洞鬼这一只邪崇,但我控制的邪崇还有不少。其中甚至有一部分六大妖族的人都曾见过,
这是我故意留下的蛛丝马迹。在我死后,你还会一一遇见它们,以你的真主之力定能收服它们,进而在东瀛以及天下人眼里坐实你曾经的神子之名。等你声势浩大,师尊为你准备的其它助力自然会一一浮现。只是现在我若不死,再谈以后又有何意义?」
「死死死,你就这么想去死?假死难道不行?」游苏气得又狠狠顶撞了她一下。
伏采苓俏眸生恼,回道:「你当天官之死这么好糊弄过去?本来你到这里就是横生枝节,若你快些杀了我回鲲鹏洞天还能解释,可如今你我单独消失这么久,妖族也不是傻子,还能当你杀了我是那般纯粹?」
这份沉甸甸的、带着血腥气的「心意」,让游苏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所以事已至此,你再死也没了意义,别再一个劲说死了。」
「不能完成师尊的任务,那我宁愿还是去死。」伏采苓游苏闻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伏采苓的计划虽然被打断,但其核心目标一一揭露恒炼阴谋、凝聚东瀛人心并未改变。
关键在于,如何在她活着的前提下,达到甚至超越原计划的效果?
「计划的核心,是让所有人『确信』你是恒炼的棋子,并『亲眼目睹』你的彻底毁灭,以此引爆东瀛妖族的怒火,同时为我铺路——」游苏沉吟着,目光忽地锐利起来,「采苓,你仅是化羽圆满是如何当上天听仙官的?」
「谁说天听仙官必须是洞虚境?仙官只要能传达仙祖意愿不就够了?东瀛妖族战力雄厚,不用靠仙祖庇佑也能保一方平安。」
伏采苓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一边自顾自地侧着对准又开始了享乐。
游苏又陷温柔乡不禁挑眉,这妖女聊起正事怎么还能将心思放在别处?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和不解:「莫不是你早有决断在考验我,所以才如此胸有成竹?」
伏采苓忽地顿住了,她回过头,顶着那张妖媚绝伦却带着一丝空茫的脸,轻轻笑了一声。
「决断?」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茫然和事不关己的轻桃,「游苏,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她终于转过身,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游苏。
「是你,像个疯子一样心放血,非要把我从黄泉路上拽回来。是你,口口声声说「你也是我在乎的人』,不让我死。」她红唇微勾,笑容妖冶又带着一丝恶劣的嘲讽,「那么,现在活下来了,接下来该做什么、该怎么做这难道不该是强留我命的人该操心的事情吗?」
她摊了摊手,姿态慵懒而无辜,仿佛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我伏采苓,从一只憎懂的小乌鸦,到拜入闻玄门下成为邪修,再到披上这身仙官皮囊—这一百多年来,所做的一切,所思所想,所行所动,都是为了今日为你而死。」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看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和依赖。
「现在,师尊死了。束缚我的锁没了,可指引我的明灯——也灭了。」她看着游苏,眼神复杂难明,「你又不让我死-那我该做什么?像个真正的邪修一样,随心所欲地去祸乱天下?还是像个真正的仙官一样,去守护东瀛洲?又或者像个普通女人一样,守着你?」
她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一丝邪气和无赖:「游苏,是你非要我活的。所以,怎么活?活成什么样?往哪里走?这些麻烦事自然该由你来想,由你来告诉我。」
「毕竟—」她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近乎撒娇又隐含控诉的语气,「我连怎么『坏』,都是别人教的呀。」
一席话,如同冰冷的溪水,瞬间浇醒了游苏。
他强行留住伏采苓的命,对于伏采苓来说,或许真的不是一件善事。
他看着她倚在枕边,姿态看似随意慵懒,甚至带着点邪魅的挑畔,但那双眼眸深处,
却藏着一丝茫然无措。
她愤怒游苏打乱了她的计划,实则是在恐惧自己失去了目标一一她一直都在等着今日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