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剧本被撕毁,终点被抹去,命令者已逝。而她,这个习惯了「被命令」的邪修,
骤然被抛入一片没有路标的旷野。
她可以凭藉本能去破坏、去掠夺、去随心所欲地释放压抑百年的妖性与邪气,但这似乎又并非她内心深处真正的渴望?否则,她为何会守着一个盲童十八年,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黎明」?
游苏望着她,胸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有怜惜,有沉重,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是他强行将她从既定的轨道上拽离,那么,为她点亮新的灯塔,便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不仅关乎她的新生,更关乎如何将那份被打乱的、沉甸甸的「心意」,转化为新的、更有力的武器。
他挣扎着,试图坐起身来。身体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腰膝酸软,那是真血大亏与过度「消耗」的双重后遗症。
伏采苓看着他吃力的样子,嘴角那抹恶劣的笑意更深了,却没有上前扶的意思,反而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的狼狐,仿佛在无声地说:
看,这就是你非要救我的后果。
伏采苓虽是邪修,却并不是刻板印象中勾心斗角阴损成性的邪修,她表现出来的精明其实是她背后之人一一闻玄仙祖的精明,揪其本质,实则只是一只性情顽劣些的纯情乌鸦。
所以她此时这报复般将一切摊子都甩给游苏的举动,与其说是自暴自弃,倒不如说是这个笨蛋美女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也懒得去想,毕竟她一直都是听命行事。
游苏也是认识到了这一点,才明百为何这个执的女人会把「为自己而死」这个目标看得如此坚定,因为她压根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游苏深吸一口气,感叹这女人真是可爱又可怜。
他强提精神,目光却锐利如初,紧紧锁住伏采苓:「好。既然是我把你拉回来的,那你的前路,便由我来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伏采苓那双原本带着茫然的桃花眼,在游苏掷地有声的承诺下,条然亮起一点幽光。
「哦?」她尾音上挑,像淬了毒的钩子,「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铺?」
「知己知彼,方能破局。采苓,你告诉我,恒炼大军如今确切动向如何?东瀛洲的妖族防线,目前形势怎样?」
伏采苓懒洋洋地倚回床头,指尖缠绕着自己一缕乌发:「南阳洲遮蔽天机的秘宝不能连续使用,他对西荒洲施展了突袭,对东瀛洲就只能硬来。我得到的消息,是他打算后日正式向妖族进军,然后最迟需要三日,其主力必然兵临东瀛海岸。这一切都比师尊预料的更快,我只得先将部分消息散出去作饵。若非我提前引动邪潮、自爆身份这步棋被你这蠢货搅黄了,此刻东瀛妖族应已因我的『背叛』而群情激愤,同仇敌气。但现在嘛」人心惶惶是肯定的,那几个老家伙还在扯皮,是战是和,是交出你息事宁人,还是硬着头皮与恒炼死磕,恐怕吵得正欢呢。」
「那他是以什么名头出师东瀛?」游苏又问。
「呵,自然是那冠冕堂皇的『诛邪」!恒炼昭告天下,言你乃第四邪神,祸乱五洲,
藏匿东瀛。他此来逼妖族交人,若妖族识相,主动缚了你送出,他或许能暂缓兵锋,给妖族一点喘息之机一一当然,这只是他麻痹妖族的缓兵之计,以恒炼那老东西根深蒂固的反妖立场,一旦拿到你,东瀛妖族在他眼中便是砧板鱼肉,分割吞并只在顷刻之间!可惜,
那些大妖未必就敢轻易与人族撕破脸。如今妖族之心不齐,恒炼的铁蹄踏破东瀛,恐怕会比预想的还要快!」
伏采苓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锋,将残酷的局势剖开在游苏面前。妖族的摇摆、内部的倾轧、恒炼的伪善与铁血这一切都像沉重的巨石压在游苏心头。
为今最重要的,便是找一个由头让妖族上下一心。
他站在闻玄仙祖的角度来看,引爆采苓这枚「弃子」带来的损失最小,得到的收获却最大,所以他才会选择这个方案。
他闭目凝思,识海中无数信息碎片飞速碰撞、组合。
电光石火间,一个同样需要牺牲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浮现。
牺牲必不可少,可更应该牺牲的是那些穷凶极恶之人。
「有了!」游苏猛地睁开眼,「我有一枚更好的弃子,是闻玄仙祖都没料到的棋子!
北伏采苓微微眯起双眼:「谁?」
游苏眸中寒光一闪:「金鹏族!」
「他们?」伏采苓若有所思,「那群目中无人、空有皮囊的扁毛畜生?确实该死,但」如何利用?」
「我且问你,金鹏族神山本家此番被找出来的罪孽可能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