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的嘴唇微微翁动,无声地跟着默念,两行浑浊的老泪已无声地从他深陷的眼窝中滑落,
顺着蜡黄的面颊滚入枕中。
「好——好诗啊—昔日戏言身后意,今朝都到眼前来。」老人感激看向游苏,「游姑娘有心了,老头子—谢谢你,这词戳到老头子心窝里了—
游苏心中亦是沉甸甸的,忙道:「何家主言重了,一首拙诗能得您喜欢,便是晚辈的荣幸,何须言谢。」
曲叔在一旁适时插话,带着点哄劝的意味:「老爷,您看您,跟自家未来的儿媳,还谢来谢去做什么?多见外啊!」
何鸣佩似乎被「儿媳」这个词点燃了,蜡黄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涌起一丝潮红,眼神也亮了几分,「对对对!自家人!自家人!不用谢!等———等月儿后天娶你过门——游姑娘想写多少———·就写多少。老头子——天天听—也不腻!」
他喘息看,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懂憬,
后天过门?
游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他知晓何鸣佩将自己视作儿媳,却不知婚期都定了。
曲叔笑着打圆场:「老爷,您又贪心了不是?这未来儿媳献上这么一首好词,您光嘴上说谢谢可不够,不得给点实在的奖励?」
何鸣佩闻言,脸上显出几分窘迫,「老头子—老头子没什么好东西了,那些玉,都成废石头了唯有唯有之前赠给游姑娘的那块墨湖玉.游姑娘务必收好了。至于其他想要的,跟月儿说,他、他不敢不给你——.」
游苏心中触动,连忙从干坤袋中取出那枚被何鸣佩错认为墨湖玉的黑炭块一一他一直小心保存着。
他将它展示出来,「何家主放心,您赠的墨湖玉,晚辈一直珍藏着呢。您看,就在这儿。有它,晚辈就很知足了,不敢奢求其他。」
何鸣佩浑浊的目光落在游苏掌心的黑炭上,凝视了片刻,随即竟缓缓露出一丝近乎安详的笑容:「好,好,收着好,就是它————老头子也有好日子过了——月儿要娶亲了.桐儿.桐儿大前日也回来看我了「桐儿?」游苏心头剧震,面上却努力维持平静,假作好奇地问,「何家主,桐儿是谁?」
「是我女儿!是月儿的姐姐!」何鸣佩回答的很快。
曲叔在一旁无奈地叹气摇头,低声道:「游姑娘莫当真,老爷这是太思念大小姐了,又说起胡话·—.」
「胡———胡说!」何鸣佩猛地激动起来,「我看见了!桐儿—真的回来了!大前日——她、
她就站在那儿—」
他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床榻对面的空处,眼神充满了追忆和一种奇异的满足,「她长大了—比她娘还漂亮—她如今是个很厉害的剑修啊,只是貌似丢了剑心—」
曲叔无可奈何地叹气,仍觉得自家老爷是神志不清,只在旁温声劝阻。
可游苏却心头巨震,他能笃定何鸣佩没有认错,师娘一定是来看望他了。但因为师娘与自己勾连不方便露面,所以一直藏了起来,只在大前天何鸣佩醒来后悄悄见了他。
然而比确认师娘存在更让他在意的,是他竟发觉自己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何鸣佩到底是意识清醒还是混乱?
这样一个将什么东西都记混的老人,却能清晰记得「大前天」这个见到女儿的时间,并且还能记得他曾经送给自己一块墨湖玉,甚至还能对着同一块煤炭笃定说出「就是它」
这何鸣佩,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