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阖上的房门,「夫人仙逝,少主的姐姐更是在两百年前就离家出走,至今生死未卜。老爷守着这偌大的空宅,守着对夫人的思念和对大小姐的愧疚,独自熬了两百年啊——这两百年,他内里早已是油尽灯枯。心是肉长的,再高的修为,也经不起这般日夜煎熬。如今这身子,不过是靠着—靠着一些非常手段在吊着最后一口气罢了。您方才也看见了,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将过去、现在、甚至幻想都搅在一起—·我们,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话音落下,游苏却目光再次落在自己掌心那块乌黑、粗糙、毫无灵性的炭块上。
这真的只是简单的记忆错乱吗?还是他混乱的感知中,捕捉到了某种执念的具象?游苏心中疑窦丛生。
他收起炭块,转而问起另一个让他心头一跳的问题,语气竟有些羞涩:
「曲叔,方才何家主提到我后日要与何公子成婚?这——这又是从何说起?晚辈实在惶恐。」
曲叔闻言,脸上的悲戚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尴尬、希冀和一丝无奈的复杂神情。他搓了搓手才低声道:
「游姑娘.此事说来话长,也—..也是老爷大前日醒来后的临时决定。大前日老爷醒来,精神头看着比以往都好些,能认人,说话也清晰。可不知怎的,他临终的念想,竟不再是心心念念的大小姐,而是少主的婚事!」
闻言游苏愈发确认师娘已经见过何鸣佩的事情,所以才让何鸣佩的夙愿了却,换成了见证何空月大婚。
曲叔看着游苏,「老爷拉着少主的手,反反复覆就说一件事一一他要看着少主成婚!而且点名要您这位『游姑娘」做他的儿媳!」
曲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少主当时—也是措手不及。家主就向少主问起您的下落,少主却说—说你们吵了架,分开了,他也不知您去了何处,香无音信。」
游苏心中了然,曲叔之前见到他时那种欲言又止的异样,此刻也有了答案一一那是对「准少夫人」失而复得的惊喜与对两人关系的担忧,最关键的是,他害怕让他这位老家主带着遗憾死去。
「老爷一听您找不到了,急得差点又背过气去!」曲叔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少主为了安抚老爷,只得只得硬着头皮应承下来,说后日必定大婚!让老爷安心等着喝喜酒。
「可-可您当时踪影全无,少主又能去哪里找个『游姑娘」来?情急之下,少主便想了个权宜之计。他打算寻一位身形样貌与您有几分相似的女子,假扮成您,在老爷面前走个过场。婚礼也不打算大操大办,就在这内院,请几位至亲做个见证,给老爷一个交代,让他能了无牵挂地走。」
曲叔擡眼,充满希冀地看着游苏:「少主这几日早出晚归,就是在忙这事!既要物色人选,又要布置安排,还要瞒着老爷。好在大爷对少主成婚之事也很上心,帮着张罗了许多才没让少主晕头转向。可如今好了!天可怜见,游姑娘您竟回来了!这真是老天爷开眼啊!」
他老眼含泪:「游姑娘!您回来了,那假扮之事自然作罢!由您亲自来,老爷定能欢喜得不得了!您和少主之间纵有些误会,看在老爷看在他老人家最后这点心愿的份上,您定会成全的,
对吧?」
曲叔的目光充满了恳求,仿佛游苏的点头,就是拯救何鸣佩最后心愿的唯一稻草。
然而,游苏脸上却露出了极其为难的神色「游姑娘—是拒绝这门婚事吗?」曲叔颤抖着问。
游苏摇头,「曲叔,您待我亲厚,何家主待我亦如亲人。这份情意,晚辈铭感五内。若只是寻常误会、儿女情长,晚辈断不会在此时拂逆老人家的心意。」
他目光坦然地迎向曲叔渐渐凝固的期待,「但恕晚辈直言,晚辈与何公子之间,并非简单的矛盾二字可以概括。实乃—道不同,不相为谋。」
「道不同?」
曲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虽早已不问家族之事,却不可能对何家情况与五洲局势一无所闻,听游苏这么一说,自然立马想到了答案:
「游姑娘,难道难道您对恒炼首座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