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苏深吸一口气,有意要在曲叔面前挑明立场。这当然不是自投罗网,曲叔不参政事,如今又需要她来做戏,不可能会举报抓她。但曲叔又是何空月的亲近之人,还是何家心腹,从他对恒炼的态度中足以让游苏看清很多东西,遂游姑娘凛然道:
「曲叔,您老阅历深厚,当知这天下大势,并非恒炼一人可定言天命。他穷兵默武,以镇邪之名行镇压之实,视五洲修士如草芥,视三大邪灾为工具。此等行径,岂是正道?岂是长久之道?
「晚辈虽一介女流,亦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晚辈断不可能,与一个依附于恒炼之下的人—·结为连理!哪怕—只是做一场戏,去欺骗一个弥留之际的老人!」
曲叔惊难言,嘴唇哆嗦着,「游姑娘—-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可知这些话若传出去.」
「晚辈自然知道。」游苏打断他,「正因如此,晚辈更不能应下此事。只因我心难安,不光为我心中之道,也不愿牵连何家。」
话音落下,曲叔佝偻的身躯微微颤抖,扶着旁边假山石的手青筋毕露。
然而,预想中的恐惧斥责或愤怒驱赶并未到来。
曲叔眼中的惊惧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狂喜的光芒!
他猛地擡起头,浑浊的老眼爆发出惊人的亮彩:「难怪游姑娘你一去经年,香无音讯,原来是不愿见到那恒炼!是了!定是如此!」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振奋:「道不同?哈哈哈—天意!真是天意啊!游姑娘,
你与我家少主哪里是道不同?分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这老天爷不忍看你们被这浊世蒙蔽特意安排的缘分啊!」
游苏心头剧震,曲叔这反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但很显然,他自爆立场的目的奏效了。
「曲叔此言何意?」
曲叔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重重地看了游苏一眼,仿佛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
「游姑娘,老头子活了这把年纪,伺候了何家两代家主,自问看人还算有几分准头。能让少主引为知己真心相待的人,定有其过人之处,我也信得过!」
他顿了顿,警惕地侧耳倾听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才压低声音:
「游姑娘你有所不知,早在少主从闭关中醒来之前,何家——就已经变了天了!是大爷!何弘图!他趁着家主病重、少主闭关未归的空档,利用他在族中多年经营的势力,裹挟着整个何家,彻底倒向了恒炼!那时节,恒炼刚刚起势,大爷更是借着这股东风,在何家内部权势滔天,几乎将少主这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完全架空!」
游苏紧忙文问,「然后呢?」
曲叔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少主他出关后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烂摊子!家族根基已失,内外皆是大爷的人。他若当时就站出来反对,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自身难保,整个何家也会分崩离析。投靠恒炼,他也是别无选择啊!
「所以少主只能忍辱负重!他非但不能反对,反而要做得比大爷更积极,更卖力!他要用自己的才能,在恒炼那里挣得更大的信任和权柄!只有他重新掌握了何家真正的大权,将大爷的影响力彻底压下去,他才有机会才有机会在合适的时机,带着何家,挣脱这锁,重回正道!他走的是一条———-布满荆棘、委曲求全的险路啊!他的道,就是卧薪尝胆,以待天时!」
游苏心中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连日来的疑虑、试探带来的紧张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对空月兄的认同与敬佩。
这个秘密很可能只有熟悉何空月的曲叔知道,而曲叔为了挽回自己这个「儿媳」不惜将之告诉了自己,所以基本不可能是假话。
「原来如此—」游苏长长舒了口气,「何公子—是在等拨云见日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