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苏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第一次,不是他投入师娘的怀抱寻求庇护,而是师娘————主动投入了他的怀中。
那属于莲剑尊者的重量和温度如此真实地贴着他,带着微微的颤抖和无尽的依赖。
怀中传来压抑的、破碎的啜泣声,何疏桐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娘亲走了————如今父亲也走了————老师————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带着哭腔的倾诉,彻底融化了游苏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顾忌。
他不再迟疑,双臂猛地收紧,以一种充满保护欲的姿态,将怀中这具微微颤抖的、清冷又柔软的身躯紧紧拥住,用实际行动去温暖她百年的孤寂与悲伤。。
「师娘————」他低下头,下颌轻轻抵在她散发着幽香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岳父大人将墨湖玉交给我时,就已经将你托付给我了。」
他感受着怀中人儿的轻颤,手臂收得更紧,一字一句,重逾千钧:「我游苏在此立誓,此生此世,也绝不负岳父所托————」
何疏桐的心猛地一揪,那深埋于冰心之下、早已生根发芽却不敢正视的情愫,如同被春雷唤醒的种子,瞬间冲破了最后一道冻土,带着沛然莫御的生命力,在她心中疯狂滋长、绽放。
那名为「喜欢」的种子,早已在无数个日夜的注视、担忧、牵挂中,悄然长成了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根系深植于她的灵魂深处。
只是她一直不敢承认,用「师娘」的身份筑起高墙,用「冰心」的假象麻痹自己。如今,高墙坍塌,冰心消融,那汹涌的爱意再无遮拦,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什么伦常,什么辈分,什么清冷孤高————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她只想紧紧抓住眼前这个人,抓住这份失而复得、跨越了时间与生死的温暖。
游苏还在滔滔不绝说着那些傻乎乎的、赌上性命的誓言,每一个字都让她心惊肉跳,也让她心尖滚烫。
她不要再听这些了!她害怕他用生命去兑现诺言,她只想他平安地活着,活在她身边!
于是,这个百年冰心的莲剑尊者,这个总是如孤峰寒月般疏离世间的剑仙子,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举动。
她猛地擡起头,盈满泪光的眸子深深望进游苏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底。那眼神不再有半分迷茫与疏离,只剩下破开云雾后澄澈如水的爱意,以及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不再言语。
只是微微起脚尖,将自己那总是紧抿着、象征着清冷与克制的唇瓣,生涩却坚定地,印上了游苏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唇。
「唔————」
游苏所有的誓言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难以置信的轻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怀中的触感温软得不真实,带着泪水的微咸和她身上独有的、清冽如雪莲却又在深处暗藏一丝暖意的幽香。
狂喜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游苏的胸腔,烧得他血液滚烫。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有力的手臂将她纤细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身体更紧地拥入怀中,安抚着她的颤抖,汲取着她的气息,无声地诉说着他的心意。
窗外,黄昏早去,月光如水,穿亥残破的窗棂,量量流淌在这一对相拥而吻的璧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朦胧而圣洁的光晕。
然而,就在这情浓意切、心意交融的瞬间一—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被月光钉在了原地,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扇绒掩的、
破损的窗边。
仫空月。
(还有耶)